第36章白鹤
姮瑶听完心绪复杂了片刻,看见角落里爬起一个满身污渍的人。
那人好似在血泥了滚了一圈,脸上又黑又红的血因为他起身的动作簌簌落了来,露出那双干净的眼睛。
虽然不过见了三两次面,但姮瑶对这双眼睛印象颇深,是白鹤。
白鹤踉跄起身,望着四周一片荒唐的空寂,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蹒跚来到最后一个同门的尸体身边,竖着身体呆呆站了片刻,而后扭头,脸上满是血和泪,目光轻飘又绝望地落在姮瑶身上。
“你杀了我吧,姮姑娘。”
“……”她怎么会杀人?
姮瑶以沉默应对,抬头看了裴忌一眼,裴忌定定垂眸看她亦是无言,随后他转身,开始收拾地上冰蛾的残体。
“我自幼居无定所,一人一杖流浪天南地北,后来,是合欢宗收留了我,我虽然只是外门子弟,但宗门未曾厌弃,给了我居所安放躯体,授我功法以修行。”
白鹤一面说,一面收拾地上的残肢。
“师祖师叔们皆命丧于此,我亦无法独活,姮姑娘,你能不能帮我?”
直到最后一具尸体与那女子的残躯摆在一起,姮瑶在心底默默数了数,按人头算,在场的尸身足足有三十四具。
合欢宗此行,可谓损失惨重。
“抱歉白公子,我不会杀人。”姮瑶终于道。
“你不会,但你身旁那个可是十步杀一人的魔道少主。”
白鹤背对着她,即使看不见他的说此话时,面上是何种表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咬牙切齿的恨意。
姮瑶缓缓摇头,对上一旁抱胸而立的裴忌。
裴忌被这道目光看来,剑眉凝起,道:“看我做什么,你当我如此饥不择食,谁都杀?”
“他叫你杀了他,要是不杀,就赶紧走了。”
裴忌说罢,抬脚就往石窟深处两人高的洞内走。
姮瑶看了一眼两手扶着一个女子残躯的摇摇欲坠的背影,举步跟上裴忌。
欲修仙,姮瑶明白一个道理,那便是独善其身。
脚步距离裴忌还有三步之遥时,听见一声轻哼。
“这小子有问题。”裴忌目视前方道,“他若一心求死,大可自爆灵丹,还装模作样地求人杀了他,若合欢宗他日倒台,宗内之人跑去唱戏也能织起全藏灵最大的戏班子。”
裴忌此言实在毒辣,姮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跟着走。
按照她的性子,实在是没办法落井下石一通。
姮瑶心里默默想着,谁知裴忌一个转身,一条腿连带着身子绕了过来,姮瑶一个不察结结实实撞了上去,撞得眼斜鼻子歪,痛得要命。
“你做什么…”
裴忌居高临下,黑羽眸中满是探究。
“老实说,在昊城你与他是怎么碰上的。”
姮瑶无奈,只能将昊城关于如何遇上白鹤的经过一一道了出来。
裴忌听了半晌,眉头微微一挑,诚然,那的确是一个巧合,但任何巧合落在合欢宗头上,那定是别有预谋。
末了,裴忌再度警告:“若这小子再有异动,我绝不手软。”
姮瑶一阵无语,心道:裴忌对合欢宗的偏见不是一般的深…
“合欢宗此行,是为了地火石而来的,地火石是制作合欢宗秘药的关键之物,但地火石是引灵入体的重要物件,事到如今,你还觉得合欢宗之人凄惨?”
姮瑶一时间竟不知如何表态,只感叹修仙界果然残酷,只要是稀有物品,只能靠武力抢。
门派世家人多势众倒还好说,若要是散修怎么办?
自古以来散修便是所有修士里最为拮据的,形单影只果然不利于夺宝啊…姮瑶想了一阵,跟着裴忌穿过一个又一个洞穴,终于见他脚下一顿。
心中的希翼随着他停下的脚步变得狂热起来,姮瑶忍不住扬起头问:“到了?”
裴忌微微侧头,目光越过姮瑶,落在她身后望不到头的通道深处。
“有尾巴。”
姮瑶闻言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什么也看不到,而裴忌眼瞳微动,好似盯紧猎物的夜猫。
这就是高阶修士的神识?姮瑶看得一阵羡慕,亦不忘警惕问:“有人跟着我们?”
裴忌眼波流动,看向姮瑶的目光中戏谑夹着凌然的杀意。
而后,裴忌伸手从姮瑶头上虚虚略过,一道朦胧的薄纱瞬间将两人揽住,裴忌脚步后退,另一手将姮瑶懵懂的脑袋摁在胸口处。
裴忌背靠着石壁面向通道,姮瑶整个人压在他胸口上背对着通道。
她学着裴忌屏息凝神留意各路动静的样子,但听到的,只有薄纱内只有浅浅的呼吸声和自己越来越难以平息的心跳。
那股凌冽的气息缭绕鼻尖,姮瑶脑中一片空白,直到听见一道极为细碎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听上去就像一只夜里行走的猫。
姮瑶脑袋一动,向着发出声响的方向轻轻扭头,鼻尖擦过裴忌胸口黑衣的衣襟,带起一股香。
裴忌伸手将她作乱的脑袋按住,即便是如此细微的动作,竟也被来人有所察觉,来人脚步一顿,目光警惕地扫过眼前每一寸可疑的石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