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百官携家眷随天子狩猎,队伍自玄武门起,浩浩汤汤绵延几里。光是皇室的仪仗就占三分之一,谢玉蛮即便身为武安侯夫人,也需要枯等小半个时辰方能启程。
这本是臣眷的本分,可忽然安乐命人将谢玉蛮请上公主香车,能立刻从无聊的等待中解脱出来,谢玉蛮登时被羡慕的目光包围。
众目睽睽下,谢玉蛮不好推拒,便随宫婢登上香车。
安乐正半躺在榻上,舒展纤手让宫婢勾画丹蔻,谢玉蛮半屈膝行礼,她笑道:“何必多礼,坐吧。此去上林苑路途遥远,请你来,正好陪本宫解解闷。”
谢玉蛮欠身一笑:“这是臣妇的荣幸。”
安乐斜睨了她一眼,笑道:“本宫请你来,你总以武安侯吃醋不肯来,本宫还以为武安侯有多为难你,心里正因此怀有愧疚,今日见了,却见你面色红润,气色好极了。”
谢玉蛮假装不曾听出她的试探,故作为难道:“殿下有所不知,若非臣妇心大,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这日子当真是没法过下去了。”
“是吗?”安乐美目一凝,“倒是本宫的不是了,若是见了武安侯,本宫必定帮你澄清。”
队伍井然有序地往前行进,忽然驸马楼东筹半路登车,见着谢玉蛮时一怔,虽然很快就笑了起来,但谢玉蛮仍然没有忽略他眉眼间闪过的一丝厌恶。
谢玉蛮不知怎么得罪了这位驸马,眼观鼻鼻观心地坐着,不肯增加存在感。
安乐见了他,脸上笑意就淡了,语气也很疏离:“你怎么来了?”
楼东筹回得很憋屈:“来吃口茶,歇歇。”
“武安侯还不曾歇,你歇什么?”谢玉蛮并未抬头,但总感觉安乐说这话时翻了个白眼,“人家护卫一整个队伍都不嫌累,你光骑个马有什么好累的。”
楼东筹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把话重重地咽了下去,迈着不满的步子下去了。
谢玉蛮猛然撞见公主与驸马的龃龉,有些不知怎么办才好,恨不得自己能成豆大点的小人,偷下马车去。
安乐倒是坦然,冷哼了一声:“身子瘦得跟鸡一样,算什么男人。”很是嫌弃的样子。
谢玉蛮从前与王室交往不多,一直以为公主与驸马鹣鲽情深,之前见公主豢养面首已经很诧异了,今日见安乐这般嫌弃驸马,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她想不通安乐为何不对她避让这些。
安乐笑道:“倒叫你看了笑话。本宫这些年看下来,唯你嘴最严,你有所不知,圣人不喜本宫豢养男宠,从前在府里倒也罢了,若是到了上林苑,还带着男宠被他知晓了,本宫肯定要遭罚,于是便想出这么个浑主意,待本宫与男宠相聚时,请侯夫
人帮忙遮掩一番。”
谢玉蛮脸色一变,她虽不曾亲自偷情,可帮人遮掩这种事,名声照旧要坏,可还没等她拒绝,那跪在地上画丹蔻的宫婢抬起脸来,露出了坚毅的轮廓。
这竟然是个男子!
谢玉蛮被安乐这种先斩后奏,拖她下水的做派气得不顾马车行进,拔腿就要走。
安乐漫不经心道:“侯夫人可要考虑清楚了,若是此事泄漏半点风声,这四周都是本宫的人,等男宠咬死了是与你私会,那些人也会帮他做证。”
她抬起眼,笑吟吟的美容上俱是算计得逞后的冷毒。
谢玉蛮气归气,但理智尚在,她很清楚面对如此的安乐公主,自己并无胜算,只会将名节赔进去,更要紧的是,既然四周都是安乐的耳目,论理来说要藏个男宠不算难,没道理还要特意拉她下水。
谢玉蛮想不通,她只觉此事并没有这般简单,需静观其变,因此深呼吸后便重新落座,道:“殿下可有书籍,借臣妇一观?”
安乐满意她的知情识趣,命男宠取出一书递于谢玉蛮,也不知是不是他做惯了男宠,媚态是刻在骨子里的,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奉上书册时,还悄悄抬起眼,眼波流转间,向她暗送秋波。
谢玉蛮看得只觉隔夜的冷饭都要呕出来了,她抖了抖鸡皮疙瘩,赶紧把书册翻开,胡乱看了起来。
安乐却与男宠肆无忌惮地玩乐起来,动静大胆,叫谢玉蛮坐立难安,心里骂上万遍这上林苑怎么那么远,行了这么久还不到。
又行了一盏茶的工夫,忽然有男声贴了过来:“殿下,内人是否在车上?”
竟是谢归山。
谢玉蛮啪地合上书,她竟然有点紧张,害怕那声太大被他听到,误会了。
安乐却将滑落肩头的外衫穿好,睨了男宠一眼,那男宠衣冠齐整,照旧跪好,她道:“正是。”
谢归山又道:“内人不善坐车,臣特来送装有藿香佩兰的香囊,可否请公主准许内人掀帘子接香囊?”
安乐道:“准。”
谢玉蛮赶紧掀起帘子,她方才受此折磨,见谢归山当真如见亲人般,巴不得扑到他怀里赶紧把她带离这是非之地,可是碍于安乐在此,她不敢多话,只能巴巴地趴在车窗上可怜兮兮地看着谢归山。
谢玉蛮没有希求太多,能与公主同乘已是恩赐,无人敢不识好歹,而谢归山又有职责在身,并无时间照料她。
谢归山将香囊递给她,探手在她额前一摸:“怎这般烫?可是发热了?”
谢玉蛮怔了怔,她身子好得很,没有半分不适,却见谢归山向她眨了眨眼,谢玉蛮心领神会,赶紧装模作样起来:“是吗?怪道方才我总觉得头晕晕的。”
谢归山立刻扬声道:“公主殿下,内子发热,恐是感染风寒,不敢染及殿下,臣立刻带她走。”
这丝滑的配合打得安乐措手不及,等她反应过来,谢玉蛮已经迫不及待地下了马车。
谢玉蛮逃得太快,马车还未来得及停稳就要往下跳,差点没摔到自己,多亏谢归山手疾眼快,在马背上弯腰将她捞到了怀里。
安乐一看就痴了,那饱满结实的肌肉就算束于甲胄之下也难掩风采,实在不敢想象若脱了衣裳站在她身前让她看,那将是何等的胜景。
安乐口干舌燥,她看了眼匍匐在脚边的男宠,猛生嫌弃,踹了那男宠一脚,男宠恍然回神,赶紧转头,状似压帘,实则将车帘半拉了起来,正瞧让谢归山看到他故意露出的脖颈上有斑驳的吻痕。
谢归山一怔。
男宠已将车帘落下,车帘将香车遮得严严实实的,仿佛刚才只是他的错觉。
谢归山的手拢在谢玉蛮的腰上,单手牵着缰绳去找自家的马车:“方才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那马车在颠簸中缓缓前行,又在谢归山的怀里,谢玉蛮颇有几分心安,她迟疑了一下,道:“没什么。”
也不是刻意隐瞒,只是此时此刻,谢玉蛮真的不愿回想刚才那糟糕的遭遇,故而闭口不谈,只是深深依偎着谢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