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谢玉蛮为终于能破开入侵谢归山的世界而兴奋,她道:“他们确实与我说过,这么多年都不曾放弃找寻过你,可是我在他们身边这样多年,不曾撞见过一次所谓带来假消息的人,不曾看到他们离开长安去别处查看,更不曾看到陌生的男童郎君出入定国公府。”
她紧盯着谢归山,像是一只趴在水池边觊觎着锦鲤的猫,目光专注,只等着最合适的那一刻出手:“他们没有找过你,因
为当年遭遇马匪时,他们为了活下来把你当辎重扔了,而你知道一切,对吗?”
当悲惨的秘密被揭穿,谢归山忽然就轻松了下来,半晌,他笑道:“猜得不错。”
笑不达眼底。
他没看谢玉蛮,目光盯着某处虚空:“我问过他们,老头知道我知道了,所以他很害怕,毕竟他老了,又不得盛宠,我完全可以杀死他。”
谢玉蛮下意识为他辩解:“不,你不会。”
谢归山耸了耸肩:“我会不会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一直这么想。所以当我提出要娶你的时候,无论是他,还是郡主,都很抗拒。”
谢归山突转的话锋带来的信息与谢玉蛮的认知不同,她愣了一下:“是吗?”
谢归山道:“是啊,他们觉得我出身不好,没有贵族应有的风范,反而学了一堆江湖臭风气,配不上你,更担心我娶你是为了报复他们。”<
谢玉蛮心池震动:“爹娘从未与我说过这些!”
但凡他们愿意开口解释一句,谢玉蛮都不会这么难过伤心,以至于最后还因为赌气选择嫁给了谢归山。
谢归山对谢玉蛮的反应了然于胸:“你看,我就说你会后悔的。现在回去求和做他们可爱的女儿还来得及。”
就是这句话,让谢玉蛮从激动的心冷静了下来,她抬头看着站起身下马车的谢归山,他没有问谢玉蛮的选择,但也没有主动来扶她下马车,这种不寻常的举动,好像他猜到了谢玉蛮一定会选择定国公和戚氏一样。
所以即将再一次被抛弃的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主动走入黑暗之中。
谢玉蛮卷起帘子,借着婢女手中点燃的行灯的烛光去看谢归山的背影,依然高大挺拔,但从四周蔓延而来的黑暗逐渐要将
他吞噬了。
谢玉蛮想到,谢归山那么恨定国公夫妇,他本可以不帮她解开误会,这样,她就没可能如定国公夫妇期望的那样,重新投入他们的怀抱。
可他还是那样做了,是因为看出了她的难过吗?谢玉蛮无法确定,毕竟在这不久之前,谢归山还将她当作一个贪恋钱财的俗人,她也希望他最好不要如此,否则谢玉蛮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谢归山了。
她一点都不习惯被谢归山这样温柔地呵护。
因她许久未有动静,金屏隔着马车询问她的意思,谢归山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了的,谢玉蛮放下了帘子,她不再犹豫了,起身步下了马车。
回到正院时,谢归山在沐浴并不在,谢玉蛮便嘱咐金屏与银瓶一些明日要做的事,她温声细语,却把擦着头发走来的谢归山惊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谢玉蛮斜睨了他一眼,大约是以为她今日必回国公府,谢归山放肆了许多,沐浴完,身上只穿一条松垮的裤子,还系得很低,把那如刀刻般劲瘦的腰线展露无遗。
再往上的谢玉蛮就没有看了,她迅速收回目光,耳畔是几个婢女仓皇退出的脚步声。
谢玉蛮的脸隐隐发烫:“就算我不在,屋里还有婢女呢。”
谢归山继续擦头发,随着长臂动作,发达的背肌不停地鼓起又舒展,流畅的肌肉锋利无比,他道:“你不在了,还有什么婢女。”
明明是随口的话,却让谢玉蛮的心怦然一跳。
她想起了在她嫁过来前犹如废墟荒屋的将军府,谢归山身居高位,却还是选择潦草地生活,把自己随便扔在断墙野垣之中,是不是也是因为多年的颠沛流离,让他对家没有概念,也没有任何的期望。
迟来的理解犹如鼓槌,梆梆地叩着谢玉蛮。
她道:“我不会回去的,出嫁从夫,我都嫁出来了,还回去做什么?”
谢归山挑眉:“你竟这般老实?”
谢玉蛮不高兴了,瞪他:“谢归山!”
“好好好。”谢归山见她生气,立刻投降。
谢玉蛮翻了个白眼,懒得和他共处一室,掀帘出去时,蓦然身后传来一句:“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
谢玉蛮微惊,侧过身回望,谢归山还在擦他的头发,那句话飘了过来,却没能在他身上找到任何存在的痕迹。
谢玉蛮几乎以为这只是她的错觉,但在放下帘子时,嘴角还是微微上翘了一下。
谢归山没有追究她留下来的具体原因,可还是选择承她这个情了,这让谢玉蛮觉得很高兴。
她留下来并不是为了谢归山,但如果能顺手叫他好受些,谢玉蛮也是愿意的。
沐浴灭烛后,谢玉蛮困了,自然而然很快地进入了梦乡,朦胧间,她好像听到谢归山在耳畔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她太困了,而那句话轻如烟雾,让谢玉蛮很快就忘却了。
很快,夏去秋至,上林苑的野物经过半年勤勤恳恳地进食已经很肥美了,于是圣上下旨秋狩,文武百官随行,现在谢归山已经被调去护守玄武门,乃亲信中的亲信,自然要随行。
谢玉蛮身为女眷,也在随行名单内。
这不是谢玉蛮头回参加秋狩了,只是从前为了顾忌李琢,都是跟着女眷吃喝玩乐,不曾亲自骑马狩猎,今年得到这个消息,便有些期待自己能亲手猎到动物。
这日又是安乐公主宴请,公主明艳华美,待谢玉蛮却恩重有加,叫旁人羡煞,听说谢玉蛮在侯府练射箭,很是惊诧,一面赏下金弓银箭,一面问:“本宫竟不知玉娘也会骑马射箭。”
谢玉蛮道:“臣妇未出阁前,偶尔陪家慈狩猎,只为尽孝罢了。”
这便美言,实则还是与那日告诉谢归山那般一样,都是戚氏授意她学会的,戚氏不仅教她学会了骑马射箭,泅水翻墙,还严令她不能与外人道。
但本朝民风开放,不少贵女都会骑马射箭,谢玉蛮只需隐藏真实本事即可,这两项就算叫人知道了也无视。泅水那回是意外,面对一条人命,谢玉蛮做不到无动于衷。而翻墙这一项,就连谢归山也还不知道,谢玉蛮也没有告诉他的打算。
安乐公主听她提及戚氏便忆起了往事:“堂姐确实弓马娴熟,本宫听说当年堂姐被流放时,正因她这身的本事,才活了下来呢。”
谢玉蛮听闻这话,对安乐公主闲话般提及当年流放的事一惊,毕竟任谁都知道,定国公和戚氏的流放,牵扯的是戾太子的谋反,这桩公案早成了圣人的心病,满朝无人敢提。
安乐公主不提则罢,提时涉及的却是戚氏深受奇险的经历,这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谢玉蛮都不敢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