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楼下已经重新布置,顾明凡两人带来的东西大多收起来,两人最终还是决定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
只是因为懒得更换地点。
对二人来说,特地腾出时间带着行囊出远门太繁琐,受累一次就够了,而此地环境清幽,无人打扰。
也很快接受了殷蔚殊今晚不过夜就离开的事实。
大概是察觉到自己早上的确扫兴,中午再出现时,两人都收起他们手中的正事。
一个正在厨房和带来的主厨低声交代什么,主要是丈夫想要尝试的新口味,手边还放着一个蛋糕胚,顾明凡正在耐心的抹平表面,分量很小的一个六寸椭圆形。
“只是仪式感,我们家都不怎么吃太复杂的口味,蔚殊也很少吃甜食。”
她和厨师温和的聊天,又习惯性的挽耳边长发,问对方:“你跟了我们十几年,好像才第一次见到蔚殊?”
指尖一空,她反应过来,这里不是忙到发丝经常散乱的实验室,微卷秀发好端端的盘在脑后。
顾明凡一时有些怅然,愣了一瞬继续挂着笑意低头装点水果。
“是,”主厨笑道,很是客气,他一直负责实验室那边两人的居所,只见过照片:“夫人的书房有一张少爷中学毕业的照片,和现在很像。”
顾明凡又是一愣,她没注意到殷蔚殊两人已经下楼,下意识问:“有吗?”
主厨经常进去送饭,闻言想也不用想,“就在您常用的那张书桌对面的博古架上,一个风车模型旁边。”
原来即便是涂抹丝滑奶油的动作,在极致的安静下,也能发出陈韵的沙沙声音。
顾明凡垂眼慢慢装饰蛋糕,眉眼修长柔美,一如她的恬静,她同样不记得博古架的存在和上面的风车模型。
对于每天都要进入的书房,那座厚厚的,充当屏风和装饰用的博古架自入住起就一直存在,于她的眼中,那只是一堵需要绕开的墙,存在于房间中的大象,其上装裱了照片还是风车,都只是大象的一部分。
“劳驾,帮我放进水槽吧。”
顾明凡笑了笑,将抹刀递给了主厨,至此话题略过。
邢宿揪紧殷蔚殊的衣袖,默默比较一下两个蛋糕的大小,他赢了,楼上那个坑坑洼洼的蛋糕比顾明凡手中的要大。
于是邢宿在不开心中,又有一点小小的得意,翘着尾巴跟在殷蔚殊身后,踮脚凑在殷蔚殊耳边说:“那,殷蔚殊,我可以把她手里那张照片,偷,嗯不对,抢……也不是。”
他纠结出一个文明的词汇:“拿过来吗?”
殷蔚殊转眼扫过他跃跃欲试的小动作。
只问道:“你能做到?”
成功看到邢宿眼前瞬间发亮,连连点头,“不会惊动任何人的,我也不会有损失,殷蔚殊中学是什么?很重要吗你为什么要和他拍照片。”
他自己都没能和殷蔚殊在一张照片上!
殷蔚殊沉默片刻,将小文盲求知的脸推了回去,到底还是回答,“不重要。”
“我又赢了,没有我重要。”邢宿赢两次,哪怕被推开也不影响心情,跟在他身边严防死守守着,两人远远坐在殷院长对面。
对方呈现出不太习惯过分放松的状态。
殷院长无聊中显得煎熬,眉间刻痕渐深,摘下镜片抖了抖手中杂志,没看几眼就翻页。
就在纸张的干燥声响中,邢宿仿佛瞬间嗅到猎物的味道,脊背绷直脸色凝重,身体危险的前倾,紧盯殷院长手中的杂志。
准确来说,盯着他刚刚翻开的那一页。
他在上面看到了熟悉的脸。
凝神盯了好半晌,忽然扯了扯殷蔚殊衣袖问他:“你的照片怎么到处都有。”
他顺着邢宿紧张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殷院长手中正是殷蔚殊上过专栏的那一期。
这次怕是……
“我能要吗?”邢宿已经在低声可怜地问:“你家里的照片都给我了,外面的我也想要怎么办。”
他几乎用眼神将那张正面照抠下来,无端控诉,“这样算殷蔚殊说话不算数还是我贪心。”
殷蔚殊没有骗文盲的习惯,他直言道:“算你来得晚。”
“什么意思?”
他头也不抬的警告邢宿,“意思是这本周刊保底印刷十万册,你要是敢一个个抠下来,明天就带着你的十万个大头照滚出去。”
两人窃窃私语的动静被殷院长捕捉到。
他一抬头,正对上邢宿委屈震撼到了极点,幽幽向他看来的目光,不知为何,殷院长脚底升起一阵恶寒,周刊莫名烫手,血液几乎凝固于阴稠的窒息感中……
直到殷蔚殊支腿换了个姿势,屈肘压上扶手,对邢宿半掀眼皮:“我的话是耳旁风?”
邢宿眼神黯然一下,薄唇微抿,神色乖巧,像是与殷院长的对视中被对方给吓到了,胆怯低下头,怕生地往殷蔚殊身边靠了靠,默默低下头摆弄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的相框。
以殷院长的视角,自然看不清,上面是十几岁中学毕业,脸还稚嫩但从小就表情寡淡,一个人站在学校门前面无表情留念的殷蔚殊。
那张原木相框上,似乎残留着远处书房的消毒水味,以及风车摆件对多年老友的依依不舍。
顾明凡端着蛋糕出来简单走个过场,谁也没有吃,拔出蜡烛之后主厨就按照顾明凡的意思将蛋糕端走了,余光看到邢宿时随意移开视线,又猛地转过来。
古怪地瞧了一眼邢宿手中的相册,露出怀疑人生的表情。
二人默默对视,相顾两无言。
邢宿堂而皇之将相册抱在怀里,挪着椅子和殷蔚殊靠近,低声可怜巴巴:“殷蔚殊,他好吓人,好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