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监管
被茫茫白雪与寂寞包围的护林站,趁着春节,除了每天三趟去瞭望塔外,也短暂地休息了几天。
在东北过春节,任平安和夏野都是第一次。
从除夕到初五,五个人凑四个人的局很是轻松,每天不是打扑克就是打麻将,到了吃饭的时候就包各种陷料的饺子,辅以各式大鱼大肉。
连着吃了几天,一向不怎么挑食的夏野,也吃得有几分累了。
“卢大哥!这么多鱼肉蔬菜,也没见护林站有冰箱,是怎么储存啊?”初四那天晚上,夏野看着桌子上新做的白菜猪肉饺子,鲫鱼炖茄子干,萝卜干炖排骨,清蒸虾,哈尔滨红肠,不禁发出灵魂一问。
林得才一听这话,顿时就乐了:“用啥冰箱啊!外屋地后头,有一个小仓子,没有炉子,就东北这天,天然大冰窖,放啥都不会坏。”
“好的白菜耐放,入冬前买了七八百斤,土豆也有一千来斤,够吃到开春了,还有我们家里头给晒的各种菜干、腌的咸菜,菜够够的。”
“肉嘛!那就更多了!小仓子里三大缸,都是猫冬前准备的,一缸鱼,一缸排骨,一缸肉,猪肉牛肉羊肉都有的,还有几箱大虾,不怕不够吃!”
听完这些话,任平安和夏野均是一惊,惊讶的同时像是重新认识了东北一番。
吃过饭,林得才为了让任平安和夏野都长长见识,特意喊上两人去了小仓子见识一番。
同样是铝皮包的木门,“吱呀”一拉开,寒气便越过林得才,扑了任平安和夏野一身。
纵然两人早有心理准备,仍旧是被这小仓子里丰盛的食材惊到了。
小仓子很冷,除了挨着厨房的墙,其余的三面上墙有覆着厚厚一层白霜,靠着东墙的地上,距离墙十几厘米宽度前,有一块大木板被几排砖垫起一些高度来,一颗一颗白菜白白胖胖地垒起半墙,任平安粗略数了数足有一百五十多棵。
白菜上头,又在墙上吊起一层木板,一捆一捆大葱就占去大半,旁边是几箱大虾。
对面西墙上倒是没有木板了,棚上是七八个大钩子,装了十几个网兜装的是各式菜干。
西墙的墙根上,并排放着五口又粗又大的棕色大缸和四口小缸,靠近门的第一口大缸装着塑料,上面还压了一块大石头!另外几个都用盖帘盖着。夏野站在旁边,大缸的沿口正好没过他的腰。
“这一缸是酸菜,初一那天吃的酸菜肉的饺子,就是用它包的。”林得才见夏野感兴趣,索性给介绍起来。
第二口缸放得是冻豆腐,豆包,粘糕,几样同样耐放的食物,剩余的三口大缸便是鱼、排骨、肉类的存放位置了。
四口小缸,林得才也有介绍,分别是:大酱缸、咸鸭蛋缸、雪里红、芥菜疙瘩。说是小缸,缸的高度却也能轻松没过人的膝盖。
“哎呦,雪里红炖土豆,你们没吃过吧?明天不行,明天破五得吃饺子,后天吧!初六,初六让老卢给你们做来尝尝。”介绍完林得才才想起来,两个人还没吃过雪里红。
任平安点点头,道了谢,夏野却想起另外一件事儿,土豆在哪儿呢?
“林大哥,土豆在哪儿呢?”夏野满眼好奇,求知若渴,甚至没来得及在意,明天竟然还要吃饺子这件事。
“哈哈哈……你们进来的时候,没注意。”林得才笑着,朝着门口东边地上的三块木板走过去,一块一块掀开来,对着不明就里的两人乐呵呵地说:“这是地窖,搁土豆的。”
夏野探头看去,轻而易举地便瞧见把地窖填得满满的土豆,嘴里称赞好半天“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把林得才捧得心里美极了!
任平安虽然没说什么,却从进了小仓子,便时不时点着头,敬佩与自己生长环境完全不同的生活习惯。
丰盛的食物储备,轻轻松松地把五个人送进了春天。
夏野在任平安的帮助下,移动四次设备,勉强算是把剧本里需要的镜头拍完,只缺两个镜头。不是夏野不想拍,一方面是实在没有找到合适的环境,放置摄影机,另一方面是需要拍摄的冰雪消融的场景,还要再等好久,他和任平安留在东北的时间却不多了。
好在白阁搭建的室内模拟环境,具备弥补上这两处镜头缺失的条件。
东北的冬季漫长,山封得早开得也早,每年都是立春节气一过,便解除封禁。不过这个“开”是针对护林站的,护林员可以在春季开山后,轮流回家休整一段时间。
春节过后没几天,还没到正月十五,今年的“立春”便来了。
立春那天吃春饼时,任平安便向林得才提出等他们出山时,他和夏野想一同离开的请求。
在这林中冰雪天地里,五个人朝夕相处,多少都处出一些感情来,三名护林员都或多或少地流露出不舍情绪来,连一向话少的老卢都出言挽留好久。
几次,任平安都是轻轻摇头,抱歉拒绝:“该回去了,回去处理一些急事。”
他的老师,杨建林出事了。
从除夕开始,任平安每天一早醒来第一件事,便是给王仙贝打电话。
初八那天,电话终于打通了!
接通的一瞬间,电话那端的王仙贝,在叫一声“任哥哥”之后,便哭得不行。
任平安捏着鼻梁,忍着急切,罕有耐心地安慰几句后,问好久才从王仙贝口中得知情况。
“任哥哥!除夕那天……我爸爸被有…有关部门带走了!这些天,我和妈妈也…也被有关部门监管了,他们…他们安排了好多女干事在家里,还带了屏蔽器……”王仙贝抽泣着,简单几句便说完他们一家失联的原因。
又是一番询问后,得知两个人只是通讯、行动被监管,这几天饮食吃喝并没有受到影响时,任平安稍许安心一些。
紧接着又问起两个人状态,可王仙贝在与世界断联、神经紧绷八天后,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位亲近的人陪着说话,一时间负面情绪像是泄洪一般,汹涌浑浊,再也问不出其他。
关于为什么老师会在除夕当天被带走,家里又为什么会被监管,王仙贝更是一无所知。
“王老师呢?”任平安问。
“妈妈…妈妈现在在做饭,女干事们今天才走!这几天都是她们给做东西吃,我们睡觉时,那些人连门都不让我们关,24小时轮流监管……妈妈她这几天根本没有睡好……”王仙贝经历一番痛哭,声音渐渐稳定下来,只有言语传递过来的情绪,依旧不安。
电话最终还是被转到王以沫手里。
“王老师。”
“嗯。”
“这几天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还好。”
一来一回的三个字里,便被任平安觉察出王以沫情绪的不对,太过平静,没有温柔,像是被封在冰里的僵硬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