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天平 - 生命狂想 - 酸豆角XE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当前位置: 30读书 > 都市言情 > 生命狂想 >

第58章天平

小炕桌上的笔记本电脑里,还在播放任平安刚刚在看的纪录片素材,爬行动作极其缓慢地豹灯蛾幼虫,一次次遵从基因本能向更深的落叶层爬去,却又一次次被尖锐的冰晶刺破身体。

任平安看着夏野遮在眼前的手臂,颤抖的频率让他感受到了另外一种挣扎。

是无力的,是无解的,很像那只一次次向更深的落叶层爬去的豹灯蛾幼虫,迎接它的只有一次次的冰冻。

豹灯蛾幼虫任平安救不了,可夏野,他是一定要救一救的,否则,他的圆圈注定会一个接着一个空下去的,他会成为一只可怜的妖怪。

“啪”地一声,任平安把笔记本电脑合起来了,从小炕桌旁站起身来,躺到夏野身旁去,他把手掌落在夏野的腹部,颤抖与柔软,成为他掌心里新的感触。

“难过?”任平安用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夏野安慰他,力度轻若羽毛,力量坚如高山。

任平安没有得到答案,甚至没有得到一个点头确认或是摇头否认的动作,不过他却没有再追问什么,因为任平安通过手掌下腹部的颤抖频率,已经知道夏野在慢慢平复了。

好久。

久到夏野长长地叹口气,再开口时,声音里完全听不到任何哭泣后的鼻音:“李书伟知道我们在谈恋爱了。”

“嗯…”任平安嗯着声,没再接话,静静思索着。

除了那些一个又一个被他视若珍宝的放置在圆圈里的人事物外,他其实不太在意其他人对自己的看法的,有时,他甚至冷漠到连自己是什么想法,都不在意。

他近乎“粗暴”地处理着与世界的关系,直到遇见夏野,粗暴的缝隙里,才渐渐浮现出其他的选项,比如细腻。

细腻,润物无声,似乎是夏野生来就伴生他的骨骼与脉络里的,一直藏在他清澈阳光的声音与老实又野蛮的个性之下。

可,所以呢?李书伟知道了,会怎样呢?

任平安不理解,但他善于学习,夏野说过,他随时可以问的,他想问什么都可以的。

“所以呢?李书伟知道了,会怎么样?”

一时间,夏野被问愣了,反应过来后有些气急败坏,语气顿时像是雨季里暴雨过后湍急的江流,不平静,暗潮汹涌。

夏野立时屈膝坐起来,转过身体来,用左手撑在任平安身侧,俯下身,连带着声音一起压下去,说:“所以?所以,可能一瞬间,我们的事就会被我们的同事知道!可能他发到社交网站上,网友们就会翻门盗洞的知道你是谁,我是谁!”

嗤笑一声,顿了下,有些自嘲:“其实我无所谓会不会有人知道我是什么取向,可你呢?你已经开始隐退了,前面巡回展刚出了那么大的事,甚至差点儿闹出人命!一旦你取向的事情再次闹开闹大,后续你的作品还能不能拍卖?那个令你备受威胁却又不得不当的“京都大学教授”你是当还是不当?你想被民众的唾沫淹死吗?”

夏野毫不客气,白色眼球上遍布暗红血丝,黑漆漆的眼神直直地盯着任平安平静无波的双目,越说越怒,一口小白牙都显得冷冰冰的。

丸子头不再可爱,丸子头变得和他的主人一样顽固!

任平安怔住了,讲不清是因为夏野的言语还是夏野眼神里的严肃。后知后觉间,任平安意识到一件事,夏野的担心里,一句没有他自己。

“那你呢?”任平安的语气无波无澜,回视夏野的眼神里却满是不合时宜的欢喜。

夏野一时怒火化成疑惑来,也不知道是因为任平安的反问,还是因为任平安眉眼间流淌的欢喜。任平安见夏野愣住,索性贴着夏野压下来的胸膛坐起来,顺手把夏野撑在炕上的左手,捞到自己的手上,一边轻轻捏了捏对方的左大臂,一边风马牛不相及地问:“你的骨折还没有养好,捏着疼吗?”

被捏住手臂的夏野,呼吸一滞,原本的惊怒也跟着一起顿了脚步,被噎得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嘴巴张了又张,好一番欲言又止后,只有无奈与幽怨地哀叹:“平安老师,你不能总是这样!”

见任平安只是撩了一下他的丹凤眼,递过来一个疑惑的眼神后,夏野又说:“你不能总是这么残忍地对待自己,不能对什么事情都冷处理,既不面对也不反驳,我会分不清你是真的无所谓,还是装得无所谓。”

“如果是其他事情我可以不追问,就像我从来都没有问过你和杨老师的矛盾,究竟有多大,也从来没有问过你,面对‘京都大学教授’的职位你有什么打算,我知道你不会说,可现在是关于我们,是我们要共同面对的难题……你不能…不能这么冷漠!”

话音一落,两个人相望无言,夏野最后的语气并不重,可话却很重。

几个呼吸间,任平安便败下阵来,低沉的声音里听不出异常,依旧平静:“上次巡回展的事,刑事部分已经委托给牧野公司的律师了,我是受害者,关于我涉嫌经济犯罪的虚假指控,从舆论的角度考虑,已经做过面向公众媒体的公开发言,接受调查提交证据后,对我的指控不会再有什么威胁,都处理过了。”

“另外收藏我的作品的人,多数是个人艺术馆或者标本博物馆,收藏者多数是只看艺术价值,不会受我本人的什么经历影响的,‘任平安’确实享有盛名,我隐退后,拥有‘任平安’署名的作品,只会更加珍贵。”

“我进京都大学可以走正常的人才引进,或者是公开招聘,不会让老师运作,走他的关系,毕竟在我博士毕业回国后,京都大学就曾经几次发过邀请,所以不存在‘备受威胁却又不得不当’。就算最后真的不能去,我索性直接退休也不用隐退了。”

“而且我隐退,答应老师进京都大学担任教授,虽然是一种妥协,但不全是因为老师。一方面担任教授教学压力不大,从时间上讲会更充裕,另一方面不再进行艺术创作后,闭关、采风都不需要了,会有更多的时间和你相处。”

“我可能没有和你讲过,在我闭关创作‘平安’时,我有多寂寞,想念你却不能联系你,靠着那份思念才能顺利创作完成‘平安’的,否则也不会在刚刚做完,就让你来找我了。”

任平安一边用一双手把夏野的手包起来握住,一边说着话。说到最后时,低沉的嗓音里都透出些许寂寞与委屈来。

除了那些话音里的寂寞与委屈,选择隐退的理由也被夏野一丝不落的听进耳朵里。

夏野黑漆漆的眼睛睁得老大,嘴巴也忘记合上,全然不曾想到这场由他单方面发起的争执,竟然是这么个结果。

“我……我没想到……”夏野“我”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句子,倒是任平安,坦然轻笑着,追问着同他膝盖抵着膝盖的夏野:“那你呢?为什么刚刚那么多的担心里,一句没有提到自己?”

“啊?”夏野呆住了。

圆润饱满的丸子头再一次可爱地朝着夏野凑了过来,它的主人正满含期待的望着他。

“我……没想那么多,我又不会被那么多人关注。”夏野的老实在这一刻,显得有些憨有些傻,可这次轮到任平安不放过他了。

“‘留白’工作室是你和白阁一起创办的,前期调研里有提到过,‘留白’的前身是你自己做的工作室,那个时候还只是以微纪录片的形式拍昆虫,尽管后来为了营收转做商拍,但摄影依旧是你热爱的事业。”

“如果我们恋爱的事,被大众所知,你也会被曝光在大众面前,可能你的工作室会因为承受不住舆论压力导致有大量人员流失,可能你们再也接不到任何商业拍摄的邀约,你的事业会变得摇摇欲坠。为什么这些刚刚你不提?”

任平安的那双丹凤眼墨色深邃,有一种摄人心魄的神秘力量,像是要把夏野的灵魂拷问个透彻。

夏野下意识挣扎,下意识争辩:“我不觉得有什么啊!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工作室真的不行了,等拍完纪录片,我还可以再走回拍照拿奖的路,赚得也不少。平安老师你毕竟在国际上享有盛名,怎么看都是你更亏,当然要最先考虑你啊。”

膝盖互抵的两个人,四只手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叠在一起。

四目相对,静默无言,这一刻,他们心照不宣,都知晓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地位是不可量化的,他们都把对方放在心里那杆早就失衡的天平一端,去和自己的事业,两个人的关系比大小,论优先,天平重重的偏向对方,无人理会,任由天平继续失衡下去。

随着夏野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神色渐渐精彩起来后,两个人突然默契地笑了起来。

“那现在怎么办?”夏野清澈的嗓音潺潺流淌起来。

任平安无所谓的一挑眉:“要么…‘既不面对也不反驳’?”

夏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开口却不大认同:“这样不好吧?”

字体大小
主题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