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疾病 - 生命狂想 - 酸豆角XE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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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疾病

任平安刚进医院,天气预报中的小雨才淅淅沥沥落下来,连带着医院的空气都压抑起来。

医院这地方,医生、护士都忙得脚不沾地,病患、家属大多都被疾病摧残的精神萎靡,很少见任平安这样穿着妥帖的人。

他行走在肿瘤科住院部的走廊里,有些突兀。

留长发的男性本就不多,加上任平安的衣着模样气质,样样出众惹眼,路过的人们都会好奇的多瞧几眼。

任平安先去了单人病房,发现郝姨睡着便退了出来,转头进了医生办公室。

“咚”,任平安抬手刚敲了一下门,宋彻从电脑屏幕里抬起头看过去。

“你来了,坐吧。”宋彻皱着眉继续看向电脑屏幕,“我刚下手术,系统里查了一下,病理结果出来了。”

任平安见他皱着眉,心里有了些许猜测,“没有合适的治疗方案?”

宋彻放开鼠标,推了下眼镜看向任平安,“有,只是……”表情有些严峻。

一直关注着对方面目表情变化的任平安,并没有因为这个“有”放松丝毫。

“宋医生,直说就好。”他敞着长腿,十指交叉后整个身体向前倾了不少。

“郝姨的乳腺癌,是恶性程度比较高的一种,叫印戒细胞癌,病程进展也很快,很容易出现跳跃式进展的情况。”宋彻说着将电脑屏幕转向任平安。

“如果早期发现做切除预后大概会比较理想,但早上查体的时候,我在郝姨右侧腋窝附近摸到了几个的淋巴结,能清晰摸到的有五个,晚期了,手术的意义不大了。”

任平安认真听完宋彻的话,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心脏跳动的声音都重了些。

空气静了一瞬,任平安坐直身体,扭动两下脖颈缓解不适,再俯身下去开口时声音似乎哑了些:“还…有多久?”

“先化疗看看吧,不过生存期一般不会超过一年,如果病程进展快,3到6个月。”宋彻的面部肌肉绷得更紧了些,“你去说?我去说?化疗宜早不宜迟。”

任平安沉默好久后,才坐直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思考一瞬,“我来吧,化疗…尽量别让她太痛苦。”

这是他唯一的请求。

任平安回到病房时,郝姨还没有醒来,他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看了她许久。

白色的枕头上散开的花白头发,像是秋末枯黄了的草,使得她本就没什么血气的脸更显苍白病态,右手手背青紫一片,左手手背是新的留置针。

需要她照顾的孩子,少时十几个多时二十几个,常年劳累的她,即使睡着眼皮似乎也合不牢靠。

大概是哪里不舒服,郝春杰想动一下右胳膊,却呻吟着睁开眼来。

“郝姨。”任平安探着身体,帮她托了一下右臂。

“平安来啦。”郝春杰打心里喜欢任平安,带着病感的五官笑了一下,眼神也鲜活了些。

任平安朝着她点点头,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见她像是要坐起来,拍了拍她的胳膊示意她不要动,起身去摇床。

“好了,平安。”郝春杰的声音有种强撑着精气神的欢喜。

任平安坐回来时,郝姨同他讲话:“怎么今天也过来了?你前天刚来过,项目不做了?有宋彻在这边照应,你不用担心的。”

“项目挺顺利的,刚好有时间。”任平安的表情淡淡的,只是周身的氛围放松了些。

郝春杰是知道他的,一年四季一天都不肯休息,认真、勤奋、刻苦,也知道他是惦记自己,只是从来不会表达感情。

毕竟孤儿院里,没人教这个。

每每想到这里,郝春杰的心里都会有些愧疚。

尽管她已经竭尽所能给了所有孩子能力范围内,她认为最好的,温饱、教育、医疗…但他们心里的那处空缺,却永远没有办法填上。

尤其是对任平安,这愧疚会更深一些,毕竟捡到他的时候才两三个月大,一把屎一把尿亲手带大的,却不能给他全部的关怀。

任平安瞧着郝姨的眼神中,又浮现起自己儿时起便经常见到的愧疚与无奈,心头像是被人扔了一把沙,捡不净扫不清。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嘴里像是塞满了什么东西,刚张了张嘴,宋彻进来了:“郝姨。”

“哎,小彻你忙完啦?”郝姨又眯起眼笑。

她的春天孤儿院,从二十九岁至今,成立33年了,养育过78个孩子,为社会培养出过不少人才,但眼前的两个孩子无疑是最优秀的。

“郝姨,待会还有两个水要挂,我来看一眼,就去出门诊了。”宋彻走到郝春杰的另一边,托起她的左右手分别瞧了瞧,“郝姨,如果左手还是渗液的话,叫护士喊医生过来。”

郝春杰笑着点头,让他去忙。

宋彻走前,朝任平安看了一眼。

任平安知道他在催促什么,却只是平静地回望一眼,便没了其他回应。

人病了,大概感官都会变得格外通达,郝春杰瞧着两个人别有深意的互动,加之自己近段时间来身体的种种不适,入院的科室以及检查项目也非同寻常,隐隐猜到了什么。

“平安呐,有话别憋着,你得学着说出来。”

说着说着她又惆怅起来,深深叹了口气:“哎……以前是没人教,现在是不一定学得来,可你以后自己一个人了,要我怎么放心得下啊?”

任平安感觉喉咙有些干涩,喉结来来回回滚了好几次,被她盯得有些坐不住,微微起了身又重新坐回去,才抬起眼眸,深深地直直望回去。

开口时,学着儿时郝姨哄自己的语调,低沉的嗓音慢悠悠地:“郝姨,宋医生准备这两天给您做正式的治疗,开始的时候可能会有些不舒服,我找个阿姨过来照顾您。”

郝姨抿了抿唇,目光带着潮湿:“嗐,我都一把年纪了,我怕什么呢?我怕什么呢……”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用扎着留置针的左手,连着拍了拍任平安抓紧栏杆的手,下巴带着颤抖紧紧努着。

任平安站起身来,抽出纸巾替她擦了擦眼泪,只犹豫了一会儿,便又笨拙的学起儿时郝姨安慰的样子。

让郝姨的脸,靠到自己的肚皮上,他用手轻轻地,一下一下拍着郝姨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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