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回来了。”
朗衔道把门打开,和扑鼻而来的满屋酒气一起到来的是钟付恰好脱口而出的话。
此刻的钟付将白天的西装换下,洗了澡换上朗衔道挂在衣柜里的白色t恤和灰色五分裤,比起穿着西装三件套站在门口的朗衔道,他这套居家装扮更像这间房子的主人。不仅如此,钟付还很不客气开了朗衔道酒柜里的好几瓶好酒。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屏幕上放着电影,开的酒他东喝一口西喝一口,地毯上茶几上甚至沙发上都靠着一瓶,零零散散十几瓶酒散在钟付周围。
“谁让你来的?”朗衔道把外套脱下放在手臂,走进了才发现钟付是真的喝了很多,喝得脖颈脸颊烧红一片,红晕漫上耳朵,耳垂薄薄一片红得像要滴血。
“结了婚,你的房子就是我,嘶——”
见朗衔道走近,钟付向后撑着沙发想站起来,却不想他往后的位置一空,没撑到沙发,径直从空中落下,猛地吃力挫到他的肩膀,痛得他酒都醒了一大半。
朗衔道只觉得是钟付喝得太多,眼神扫视周边的一堆酒瓶,洋酒,红酒,白的,甚至他放冰箱里的啤酒都开了两罐,他皱眉:“所以你是专门来这里发酒疯的?”
而钟付没理他这句话,只是扭头看着着自己那只刚刚落空的手,他眼睫微颤,不知在想什么。
“钟付。”朗衔道叫他。
钟付转过头,顺势靠在沙发边:“怎么,喝你几瓶酒而已,这么小气?”
“房子是我全款买的,酒也是,这属于婚前财产,和你没关系。”朗衔道平静地指出,应该是在答钟付的上一句。
“分这么清。”钟付笑了一声,很短,接着他的手动了动,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东西,他手腕一动,将它轻轻抛起,朗衔道看到它闪出一道轻盈的蓝色的线,接着一只纤细的手稳稳地接住了它,并向朗衔道展示,“这个东西,够得上你的大门钥匙吧。”
那是一枚胸针,设计成了一枚叶子,叶柄处镶嵌着两颗品质极佳的蓝宝石。那是朗家的东西,是作为郎家继承人给每一任妻子是定情信物,同时也是一枚钥匙,拿着它同时和自己的爱人一起,才能真正拥有郎家几百年传承下来的财富,一代代累积,那是一个夸张到让人难以想象的数字。
因为郎家起家的那一代正是和自己爱人一起做起来的事业,所以两人金婚之后就委托人打造了这枚胸针,并立下这样的规矩代代传承。
这么多年流传下来,胸针的模样已经不够惊艳,但这么薄薄的一片旧物,却代表着忠贞的爱情和无上的财富。
朗衔道在自己二十岁那年送给了钟付,那时候他年少轻狂,以为爱是那么触手可及的东西。
“坐下吧,这电影快结束了。”钟付又把胸针收了回去,往旁边挪了挪,给朗衔道让出一个位置。
朗衔道挨着他坐下,两个人并没有贴得很近,但钟付却能感觉到他明显要高一些的体温,健康,富有生机,让钟付有点烦躁地难以忍受,于是不由自主地往外移了一些。朗衔道明显注意到了,却没什么反应,眼睛盯着屏幕,好像是认真观看电影。
那是一部带着潮湿雾气的电影,主角开着车在雾环绕的山路里,频繁的弯道和雾像是迷宫一样把人困住,他用着乡音和人询问自己妻子的下落,反反复复,得到一个空落落的回答*。电影像是梦中的片段,看得人也要坠入其中,当影片里的火车启动,汽笛声机械声伴随着墙上疯狂倒转的时钟又将朗衔道惊醒。
他意有所感地转头去看钟付,却见到钟付头歪斜着,枕着自己靠在沙发上的手臂,安安静静的睡着了。
钟付睡觉总是安静的,他们温存之后,朗衔道需要把人紧紧地抱在怀里,感受肌肤相贴时交换体温的安心感。但钟付会不知不觉一个人脱离怀抱,慢慢挪到床边睡。朗衔道醒来的时候,总是在床边看到钟付留给他的和现在靠着沙发睡着的一样的侧脸。安安静静,甚至听不到呼吸,以前的朗衔道会凑得很近,确认钟付的呼吸,然后再把人轻轻抱进怀里。
“钟付,钟付,醒醒。”朗衔道叫了钟付几声,见人没回应,已经彻底睡着。他叹了口气,起身弯下腰,手臂穿过钟付的后背和膝弯,腰部轻轻发力,将人抱起的瞬间他有些皱眉,钟付体重轻的有些出乎他的想象。
最后朗衔道把人放在沙发上,从房间里拿了条薄被给他盖上,将客厅等关上,自己回了房间。
大学的钟付很是出名,朗衔道休了春假,到大学城那块找留在国内的好友聚聚。几人聚在一起讨论自己的大学生活,就那么只言片语里,他们提到了同校的这位学长。
那位学长是设计系的,家世很不错,一身名牌打扮,特立独行,经常喝得一身酒气去上课,他的身边总是跟着不同的女生,私生活似乎很混乱。
那时朗衔道他们在校园的小道路上一边走一边聊,其实大学鱼龙混杂,出现一两个荒唐的人物也正常,不至于让朋友们连难得的见面都会被提前。
“主要是他真是长得……他长得太夸张了…”
朗衔道皱眉:“什么意思?”
“他长得太好看了……”朋友只说到这里,但朗衔道在那未尽的话里捕捉到了些什么。
然后就那么戏剧性的,在他们聊到下一个话题的时候,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身影。
他穿着咖色的风衣,后脑的头发刚刚盖过衣领的边缘,朗衔道注意到他的头发并没有很黑,而是泛着淡淡的棕色,也许是染过。他似乎在仰着头看那颗刚刚开花的梨树,又或者是哪朵梨花上停留的蜜蜂,朗衔道不知道。接着一道铃声响起,他伸手从衣兜里掏出手里,放在耳侧。他很瘦,拿起手机时手背的脉络凸起,有种恰到好处的线条美。
他接起电话,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他笑了两下,然后转身朝他们的方向走来。一行人不知为何都停下了脚步,朗衔道注意到他和他们的距离越来越短,接着和他们重叠,然后距离又拉远。
这个过程中,他半分眼神也没分给过停驻在路边的他们。
等他走远了,一行人才从刚刚那诡异地停滞中苏醒,朗衔道听到有人狠狠地深呼吸了几下。
不用任何人介绍,只要你看到他,你就知道他是钟付。
朗衔道想他的长相确实夸张,漂亮得惊人。
“呕————”
朗衔道是被一阵呕吐声吵醒的,他从卧室走出来,见客厅洗手间的门大开着,看到钟付抱着马桶在吐。昨晚朗衔道就发现他瘦了很多,现在他的视角里只能看到钟付的后脑勺和突出一块骨头的后颈。
他走到洗手台接了杯水,然后递给钟付。钟付抬手接了一下,却没接住,杯子掉到地上,水溅湿钟付的裤子和朗衔道的脚。
钟付还在呕吐,朗衔道听着那声音,仿佛要把内脏呕出来。
他弯下腰轻抚钟付的背:“昨晚到底喝了多少?”
钟付没有回答,之后他停止了呕吐,朗衔道又给他接了杯水,这一次他接住了。
“…谢谢。”钟付依然背着他,声音沙哑。
朗衔道没再说什么,转身退了出去。
钟付坐在地上缓了很久,才慢慢站起来,走到洗水台前,用杯子里的水漱了口,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地搓洗着脸。
力气很大,但脸上总算是有了点血色,手搓出来的。
等他出了客厅,朗衔道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站在岛台的料理台前,认真地做着早餐。
朗衔道爱好做饭,这算是他不被多数人知道的爱好,而钟付恰好是他最忠实,也最捧场的食客。
曾经。
他煎了鸡蛋,培根,烤箱叮的一声响起,复烤的吐司好了。朗衔道把准备的食材都叠在一起,做了个简单的三明治,站在料理台前吃完之后,把餐具放进洗碗机里,洗手走出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