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钟付老老实实在家待了一段时间,直到脸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这才打算出门。
也不是他学乖了,主要是脸上有伤,钟付本来就头痛,伤上加伤,出门见风就痛,什么正常活动也干不了,走路都是又晕又痛,只能待在家里。
陪着他的管家和司机倒是松了口气,自从直到钟付得了病,他俩生怕钟付下一秒就嗝屁,天天跟在他后面千叮咛万嘱咐。可钟付从来不是个听话的人,生了这么重的病还要自己一个人住,甚至连定时做饭的阿姨都拒绝。
他俩每天把心提着,生怕钟付出点什么事,然后传来了钟付晕倒磕破头的消息。
好说歹说外加钟付身体不行,总算把人按在家里半个月。
“我明天要出门。”钟付躺在沙发上宣布道。
管家在旁一惊,还没等他说什么,就见钟付从沙发上慢慢地坐起来,缓了一会之后进了自己的房间。
管家知道自己劝不住,只好把司机叫过来,叮嘱他明天钟付出门一定要亲自开车送他,一定要好好的把他送回来,有问题立马去医院。
被担心的钟付本人倒是没什么感觉,他慢条斯理地开了衣柜,特意选了一套白色的西装。上身试了一下,上门量体定制的西装竟然有些大了,钟付看着镜中自己瘦削的脸庞,竟然发现有些陌生。
自从确诊了之后,蛰伏以久的病症如同狂风呼啸一样席卷了他的身体。头痛,耳鸣,进而引发的呕吐,失眠,虽然管家已经很努力地调整饮食,尽量想让钟付多吃一点。结果送进嘴里的,像是给了空气,钟付还是快速地消瘦了下来。
钟付某天梦到自己脑子里的瘤子疯了一样长大,把他的头骨撑裂,接着他的头像被吹爆的气球一样爆炸,脑浆喷得枕头墙壁天花板都是,这个死法太过狼狈。他从梦中惊醒,身上的衣服被冷汗浸湿,躺着缓了很久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头。
还好,没炸呢。
*
钟付还是穿了那套有些宽松的白西装,他搭了条红色的领带,晨光中,像是一只从天上轻轻落下的天鹅一般,轻盈又美得迫人。
他难得安分地吃了早餐,之后又吃了药,带上司机出门了。
汽车驶出车库,司机询问钟付的目的地。钟付侧头看着窗外,懒懒道:“离我们这最近的民政局就行了。”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方向盘一转,往民政局开去。
到了地方,钟付一个人下了车,他边走边掏出手机,拨通了朗衔道的电话。
刚接通,钟付没等朗衔道开口,就开口:“新区民政局,我只等你半小时。”说完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新创集团会议室中,坐在会议室屏幕左侧的朗衔道侧头对秘书交代了几句之后,站起身匆匆离开了会议室。
正在汇报的部门主任看着朗衔道地身影,渐渐小了声音,秘书给他递去一个眼神,季度总结继续进行。
朗衔道没惊动一直待命的司机,自己直接乘坐电梯直接去了楼下的停车场,输入导航,选了一条最近的路线后,他踩下油门,气势汹汹地驶出了集团大楼。
钟付进了办证大厅,人来人往,还挺热闹,他心情颇好地研究起了大厅里墙上挂着的领证流程。
因为没有提前预约,所以得排队取号,所幸今天不是什么特殊节日,来领证的新人并不算多,钟付慢吞吞地找到取号机器那,拿了号自己找了个位置坐着等人。
他前排正好坐着一对新人,见他坐下,两个人笑意盈盈地转过头,给递给他一盒喜糖,说是一起沾沾喜气。钟付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接下,他轻声说了句恭喜。
那对新人也对他说恭喜你,又才反应过来问他怎么一个人,他对象呢?
钟付刚张嘴,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钟付。”
那对新人看看钟付,又抬头看看身形高大的朗衔道,对他们说了句也恭喜你们,就转过身去,继续等号。
朗衔道澡钟付旁边坐下,一时间两个人之间只有沉默,钟付打开那盒喜糖,打开就看到面上是两颗巧克力球,钟付递了一颗给朗衔道,自己拿了一颗。
才刚把外包装撕开,一颗刚剥好的巧克力便递到了钟付嘴边,钟付微微偏头看了朗衔道一眼,而朗衔道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
接着钟付张开嘴,朗衔道手腕转动,巧克力就进了钟付的嘴里。微微的苦涩和甜意满满融化在嘴里,钟付手里那颗没剥好的也被朗衔道接过去了,接着又一颗巧克力进了钟付的嘴。
“我们没拍照片,就在这拍?”
“唔。”钟付嘴里含着没化的巧克力,点了点头,朗衔道站起身,手里拿着糖纸,走到垃圾桶丢掉之后,自己站到了拍结婚照的队尾,他拿起手机冲着钟付摇了摇,让他注意看消息。接着就沉默地开始排队,朗衔道长得高,站在队尾实在是有点显眼,不管是排队的还是路过的都多打量他几眼。
刚刚那对新人里的女生一直偷偷摸摸转头看他们,然后突然举起手指,弯折成九的形状之后,朝钟付比了两下。
这下钟付是真的有些被逗乐,他笑了起来,真心实意回了句谢谢。
接下来就顺利很多,拍了登记照,两个人填了《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接着到窗口递了两个人的资料,等着在证书上盖上钢印。
“可以在宣誓台那边做一个简短的宣誓,两位需要吗?”工作人员问。
钟付目光移向那个小小的台子,朗衔道则看向他,等着钟付决定。
“不用了,谢谢。”钟付伸手接过鲜红的结婚证,他的手抚过凹凸不平的钢印,接着把证书合起来,起身离开了窗口。
朗衔道落在钟付身后两三步的距离,两个人走到办证大厅门口。
钟付突然停下脚步,笑了起来:“朗衔道,我突然想起来你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这么急匆匆地跑来和我领证,没有通知你们家法务拟个婚前协议给我签吗?”
朗衔道把结婚证拿着手里,低声说:“没必要。”
钟付听闻点点头,接着说:“还有坏消息和好消息。”
“好消息是,恭喜你啊,能和我结婚。”
“坏消息是你似乎忘记了约我提前做婚检,要是我有什么病的话,你可就惹上大麻烦了。”
钟付脸上挂着笑,而朗衔道只是问他:“那么,你有病吗?”
钟付没回答他,转身下了楼梯,他走的不快,心有些提着,害怕自己突然感官失调摔下楼梯。
朗衔道站在他身后,似乎犹豫了很久才开口:“我送你回去。”
钟付下了楼梯,终于敢大步往前走,他没有回头看朗衔道,只留下一句“不了。”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