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别说了
潮有信恨不得掐死她……让她闭嘴!让她闭嘴……
“这么久没见,你……没有点别的什么想跟我说的吗?梨嵘月。”
潮有信为什么不去继承原有的家业,为什么在pis给别人打下手,为什么病况百出,又为什么在她母亲松口后又将和丁铃的婚约延迟。
她不仅在昏倒的那个晚上全记起来了,并且还央求李斯特告诉她全部,她要知道全部。
两年前。
净化心理治疗别墅。
坐落于一片荒芜的郊区。
潮有信被潮献之送过来后,作为这家公司的座上宾,投资人,尊贵客户。
潮有信平静地在117号房间度过了一天又一天,直到有个膀大腰圆的护士抱着手里的册子,向她的母亲告知了什么。
于是她在宿舍浴室洗澡的某一天,有个大妈突然闯进来,潮有信吼道:“出去!!”
“哎呦,瓜娃子,我给你搓搓背。”
“不用。出去!别让我重复第三遍!”
“什么事嘛?嘿嘿搓搓背怎么了,谁不搓背?!”她走过去,身体往下压,生生地锢住了潮有信,手上的搓澡巾把潮有信的身子划出一道一道的口子,潮有信面朝椅背,大妈给她翻过来,“哟!疼哭啦?我说你小妞不禁搓!”
搓完她拍了拍潮有信的屁股,说出潮有信永远也想不到的话:“院长说你们都是那个,我还不信嘞,哈哈你真是啊!”
往后每天,照顾她衣食起居都是三十多岁左右,红色头发,身材各异,粗鄙不堪的女人,她们按照上面的指示总会做出一些让人料想不到冒犯羞辱的事情,潮有信几乎快麻木了。
大妈连内衣都不穿,和她一起洗澡,潮有信在浴室吓到尖叫,但是没有人会管她,直到有天她主动喊了:“我想搓背。”
大妈拿着搓澡巾,一层层肉一颠一颠进来了,浴室里没有人——
潮有信蹲在水池边的视线盲区,猛地把毛巾环绕在大妈脖子上,对方体型很大,她用了很大力气,大妈发出惊人的喊叫,身体不停地挣扎:“杀人了!杀人啦!!”
“以后别进我的浴室。”
“好……好。乖娃娃,你不是喜欢女人吗?我顺着你来,谁知道你不喜欢——好,好,不来了,不来了。”
以后117浴室只有潮有信一个人使用。
潮献之不允许她爱上那样的女人,于是扔给她许多样版,企图让她清醒。
却发生了无法挽救的事情。
净华发生火灾的时候,大妈把潮有信胸罩上的钻石都拽下来,看着床上挣扎的潮有信,她嘲弄道:“你求求我啊。”
潮有信照例被拘束带绑在床上,刺耳的烟味穿透肺脏,“求……求、你。”
大妈突然笑了,走到她的床边,“你亲我一下,我试试什么感觉,我再放了你。”
潮有信躺着闭眼,大妈骂道:“哟,这时候不愿意啦?”
大妈准备扯她的针织衫,潮有信里面还穿了一件胸罩。
潮有信大叫:“不准拿我的针织衫!”
大妈不高兴,临死了嘴还这么硬!这女的天天这不让碰那不让碰给她整的都心理阴影了,直接摸着她的上半身探过去,把钻石撕下来不就好了!
床上腰部的绑带很扎实,她撕了一点衣服才拿到。
然后吐了一口唾沫,火烧得太急了,她心里想同性恋死了也干净,于是惴惴地急忙忙下楼。
等到潮有信咬开的时候,整栋楼的火势已经彻底蔓延,潮有信扒开窗户,这是她们还没失智人员特有的福利窗户,然后跳了下去,别墅旁的泳池顿时蔓延一片血水,以跳楼者的嘴部为源点。
梨嵘月至今无法得知在听到这些之后,是什么样的情绪。
她记起来——潮有信第一次喊妈妈,第一次背着书包去上学,第一次抿嘴离开家,第一次小大人般训斥她抽烟,第一次学会做饭,第一次站在领奖台……
命运早就把她推向了该去的地方。她唯一不能绑架的就是潮有信,她不得不无私,不得不放手,不得不告诉她,自己是最千不该万不该的那个人。
潮有信是错的。潮有信是错的。潮有信是错的。她怎么能公开说自己是同性恋,她怎么能对这样的养母说爱,她怎么能烧在大火里……
李斯特说她怕火连生日也不过,最崩溃的也是梨嵘月。怎么能不过呢……
梨嵘月难受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无力地摇了摇头,没什么要说的了,能说的都说完了。
“好……好。”潮有信伸手紧紧箍住她的手腕不让她离开,可一摸到熟悉温热的肌肤,她的心就渐渐碎了,这人怎么能这么狠心,她真就一点也感受不到自己的心吗?
潮有信把大衣里一直攥着的米白色毛线拿出来,摆在她的面前,“你给许更织衣服了是吗?几年前我求你你怎么也不肯,我心疼你的眼睛,只把唯一一件针织衫当宝——原来所有人都可以有吗……是这样吗?我跟你说话!!”
梨嵘月已经不记得了,她说什么好,如果你想要我可以拿剩下的毛线给你打,或者这只是一个毛衣而已,又或者你那时候长得太快了,做完了扔掉很可惜。
她终究什么也没说,解释都是苍白的,她二十多岁的时候怎么可能对潮有信动过乱七八糟的想法?如她所言,她一直把她当孩子,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潮有信面色苍白,被她的缄默深深刺痛,“我让助理把毛线偷出来,我怕你再给她打一件!那样我还不如她了……我这些年的感情就这样丢人,令你感到不耻,我永远记得你的好,你的不好我打碎了往肚子里咽也不肯让自己难受。”
潮有信想自己为什么要爱上她,为什么要这样倒霉,为什么不是一个正常人,为什么不让择偶发生在优绩主义,为什么不能追逐一些世人都在追逐的,她既恨梨嵘月,更恨自己,为什么不长教训。
爱让人控诉,让人嫉妒,让人不体面,潮有信眼底渐渐弥漫水汽,她用手背蹭了一下泛红的鼻子,突然问:“你什么时候最爱我梨嵘月?”
梨嵘月不知道。她不知道。能不能不要再问了。
那是无数个深夜潮有信得到的答案,她和梨嵘月说:“有一年你带姐姐们出去玩,回来的时候小腿肿了,几天都消不下去,差点以为自己得了尿毒症。当晚,抱着十岁的我痛哭,我以为那时候你最爱我。”
说到这潮有信的喉咙哽住了,“我和你一起哭,你从来没抱我那样紧。后来有一晚我也曾一样抱着你痛哭……”
“突然明白了你的感情,我是怕失去,你呢?”潮有信顿了顿,仅仅是把这段话说完都很艰难,本来这些话这辈子都不该说出来的,“你以为得了绝症,天都塌了,明明还那么年轻,骂老天的时候喊可怜可怜我,我还有孩子——对,可怜可怜我们母女俩,是这样吗?我是你可怜可怜时压在一起的痛哭砝码,是吗?是吗!你只爱你自己梨嵘月你只爱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