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沈冬青不是第一次被人问到这个问题了。
但这一次,是她第一次好像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都始终开不了口一样,把那个明明已经说过了很多次的标准答案卡在了嘴边。
沈冬青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默默低下头,眼神复杂地看向自己局促并在一起的脚尖。
赵粤听懂了她的沉默,于是就像是终于确定了一个压在自己心里的疑惑一样,赵粤失落又畅快地笑了起来。
“我真像一个傻子。”
赵粤说着又熟练地掏出烟来抽了根轻轻咬在嘴边。
这一刻,沈冬青转头看她高高扬起的侧脸,心里竟然是愧疚又心疼的。
沈冬青想说对不起,但又觉得这三个字说出来很没有道理。
最后,沈冬青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赵粤把烟盒往沈冬青跟前递了递,异常平静地问:“要不要来一根?”
沈冬青摇了摇头。
赵粤低头给自己点了个火,然后嘴角含着笑说:“也对,好学生不抽烟。”
“不是。”沈冬青也笑了笑,眼神里不无落寞:“抽过,太辣了,呛嗓子难受就不抽了。”
说起来,也就是她高一开学没多久以后吧。
因为她在学校里看上去的清冷不合群,以及直接或间接拒绝掉的表白,沈冬青渐渐开始被人孤立了。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被人造谣孤立的感觉总归是不好受的,尤其是后来停在车棚的自行车也开始经常莫名其妙没了气,沈冬青才终于忍不住在回家的路上哭了起来。
那天,是个雨天。
沈冬青太难过了,但即便如此,她还是努力做了一路心理建设才决定要回家后就跟沈兰把这些委屈都讲了的。
但是当她回到家,沈兰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红了的眼眶,以及湿透了的外衣。
她只是忙忙碌碌收拾着东西准备出门,一直到换鞋的时候才想起来顺嘴跟她说了句:“晚晚爷爷奶奶喊我们过去吃饭,今晚你自己随便对付一口,在家听话哈。”
这个我们里,当然没有沈冬青。
沈冬青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就不再和沈兰是我们了。
也是那天,沈冬青第一次在阳台上点了根烟。
她笨拙地学着电视剧里的大人模样,轻轻咬住烟头,低头,点火。
但是只一口,沈冬青就哭了。
太辣了,沈冬青想这味道实在太辣了,一点都不好吸。
阳台外是瓢泼大雨。
沈冬青就一个人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边哭边说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吸烟一点都不好玩,吸烟也不能让人忘掉难过和烦恼。
能让她短暂忘记委屈和辛苦的是七岁生日那天陈励送她的蝴蝶结头绳。
沈冬青紧紧握在手里,安慰自己说没关系,都会好起来的,她要学会勇敢,像陈励一样勇敢。
也是那次以后,她就再不碰烟了。
当然,自始至终也没有人发现,那晚家中的烟盒里,悄无声息地少了一根烟。
沈冬青回忆着,嘴角又露出苦涩的笑。
“对不起。”沈冬青最后还是说出了这三个字,她只是觉得自己应该为了之前的隐瞒向她道歉。沈冬青说:“我和陈励确实不是兄妹,但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比亲人还更重要的人。”
“你喜欢他?”赵粤问。
很奇怪,像是早就已经预知到了答案,此刻说出来她的内心竟意外的平静。
沈冬青点头,又摇摇头。
她对陈励,要比喜欢更多一些。
她对陈励是信任,熟悉,依赖,是忍不住想要靠近;同样的,还有心疼,以及希望他能过的好。
沈冬青觉得这种感觉应该是爱,但又觉得爱对他们这个年纪来说太沉重,也不是可以随随便便就能说出来的几个字。
爱是一次次救彼此于水火之中。
爱是我能触碰到你盔甲下的软肋。
爱是即便我遍体鳞伤,但依旧希望你能站在阳光下,拥有世界上的所有美好。
爱太复杂了,向她对陈励的感情一样。
赵粤把沈冬青的沉默算作默认,然后看着路上的人长长吐了口烟,眼神渐渐变得迷茫说:“他知道吗?”
“不知道。”
这是沈冬青的秘密。
赵粤是第一个知道的。<
没有原因,沈冬青就是觉得她应该也可以告诉赵粤。
她对她有莫名信任,也相信她不会以此来伤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