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日落西斜。
梨花巷的别院处,一辆悬挂着“襄阳王”字样牌子的马车缓缓驶出,穿过巷子外的繁华街道,渐与街道上的行人混为一体。
街角处一隐蔽的角落,刚好遮挡住的仅有的余光,有一人紧紧地盯着那辆从梨花巷驶出的马车。
在看到要盯住的马车消失在了热闹街道的尽头时,他才转身闪离这个隐蔽藏身之处。
马车一直往着皇宫的方向驶去,但是在出了这一处街道时,突然调转方向,快速躲闪拐进了另一条昏暗偏僻小巷,继而重新往原路方向驶去。
不多时,在与梨花巷相邻的一条偏僻小道里,破败毫不起眼的一处偏僻屋舍门前,马车在此处停留下来。
谢淮渊自马车里走出来,锦衣华服,满身风姿。
即便周围皆是落寞残旧不堪之处,他依然是那样的俊逸朗朗明月。
守在屋舍门前的侍从快步上前将门推开,道:“回禀世子,人已经在里面了。”
谢淮渊略略一点头,一垂眸,径直跨进缺了一半的门槛,大跨步往里面走去,仅剩的夕阳光亮照映下,他的眉梢眼角尽是森寒,不见半丝暖意。
暮色垂落,破败的院落更显得鬼魅骇人。
谢淮渊停在了其中一间虚掩着的房门前,身旁随行的侍从立马上前将虚掩的门推开,“吱呀”一声,似乎惊醒了跪在屋里冰冷地上的女子。
女子身上的皇宫女官服制已经沾上了地上的灰尘,有些边缘处更是有被鞭打勾坏破烂的痕迹,毫无半点宫中女官的模样。
听到脚步声响停在了自己的面前,那副跪倒的背脊不由自主的颤栗一下,猛地抬头,她的呼吸一窒,战战兢兢的低声道:“世子……”
谢淮渊立在她面前,垂眸望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说吧,是何人指使?”
那一道锐利的目光落下,惊得她浑身战栗,她张了张口迟疑一下要不要坦言,可身上那些伤痛都在提醒她,若是不坦白的后果会更严重。
她用力吞咽了一下,颤抖着嗓音说道:“是……公主殿下承诺林姑娘,会助她离开。”
“继续。”
得到了许诺的她,竭力让自己平静,“放火,等入夜会就会有人潜入放火,只要起火了,就会有人在后门接应林姑娘。”<
待她颤抖着声音都坦白了,回应她的依然是一片静寂。
谢淮渊的脸色骤变,越发的薄凉,浑身戾气暴涨。
可她害怕,不得不继而跪倒匍匐在冰冷的地板,哀求道:“世子,求你放我一条生路,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已经坦白了,求你饶了我吧。”
她的一颗心因惊骇跳得飞快,盼着眼前之人能给一条活路。
可落下来的声音,却是将她的求生希望硬生生的撕碎。
“只有死人才会放过。”
话落,女子惊恐得僵在原地,霎时间,发出了颤抖破碎的尖叫,甚至是跪趴在地上不断的求饶。
可是,谢淮渊不为所动,他慢慢抬眼,漆黑的眸子皆是森冷寒意,极大的绝望与恐惧令她转而破口咒骂。
谢淮渊连看都不再看,在一声声恶毒咒骂声中冷漠的转身,迎着微弱的夕阳光线走了出去。
身后的门渐渐再次无声的掩上,那回荡在破败房里的咒骂声也突然戛然而止。
金乌坠落,仅存的最后一丝光线也隐身消失不见,这屋舍更添了不少骇人的寒意。
他立于庭院,月色冷冷,更衬其清冷。
此刻已是夜幕降临,屋舍外的街道两侧悬挂的灯笼也霎时间点亮,亮如白昼,遥望宛如天边的银河。
而谢淮渊依然身陷黑暗当中,仅有的淡淡月色铺洒在周身,那双漆黑的眼眸倒映出遮天蔽日的戾气。
他抬头遥望梨花巷院子的那处方向,静寂无声,即便天彻底黑了,依旧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随行的侍从更是不敢出声惊扰,皆低头禁言。
突然,屋舍外由远而近的急促疾奔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静寂。
是留在梨花巷别院的暗卫。
“世子,后院侧门处果真悄悄溜进一黑衣人,那人在厨房后侧放置柴火处放了火,若是不及时扑灭,恐怕会蔓延很快。”
谢淮渊望向那一侧天空,隐约看到有灰黑色的浓烟蔓延升空。
“既然她盼着这一把火,那就顺她的意,只盼她莫要令我失望。”
忽然,起风了,灰黑色的浓烟也随着风而晃动,隐约连破败屋舍这边也能闻到那股烧尽一切的烟雾味道。
他垂眸,瞧着自己的手,那手在方才还手把手的教她抚琴,被拥在怀里的她瞧着是那样的柔顺,愿意一直永远在他身边的模样。
谢淮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神色越发薄凉起来:“婉婉,你最好不要让我失望!”
另一处,梨花巷里走水起火了。
一片混乱中,别院里充斥着火势蔓延的噼啪声响,夹杂着救人疾奔的嘈杂人声,熊熊烈火顺着风意,火舌舔尽烧毁一切碰着的东西,一片混乱当中,更是无人在意没有火势蔓延的同往前院的游廊。
林婉胆颤心惊地悄声狂奔,每一步都仿佛已是恢复自由的,一心朝着纸条上所指的门口跑去。
她将手放在门把手上,稍稍大力喘口气,随即快速将门打开,加快脚步往门外冲去。
满脸的期待欣喜在看清楚立在门外的人身影时,林婉面上的笑意寸寸断裂。
她抬起的脚迟疑着却又不得不放下,颤栗地抬起眼眸,看向渐渐从昏暗门框阴影底下一步步走出的谢淮渊,他黑色的眸子如同一汪幽静的深潭,冷得可怕。
谢淮渊沉默不语,他长身玉立,身上的锦袍迎着风在大力摇摆,夹杂着火的浓烟,这一幕遇见令林婉由心底感到一股寒意。
林婉与谢淮渊视线相交,他一声不吭,面上的神色隐晦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