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八百里加急!速速闪开!”
背着弓箭和信筒的驿卒,在京城里策马狂奔,扬起一片黄沙,所到之处,人仰马翻,众人不由得怨声载道,然而,看着似曾相识的一幕,隐隐有些预感的百姓们,心里越发沉重了。
可祂们一家老小,身家性命都在此处,即便想跑,还能跑到何处?
这次,驿卒来得巧,正是朝会的时候,当柳双双一统江南的消息被公开,众臣哗然,不少文臣破口大骂,然而,即便是情绪激荡之下的辱骂,也是出口成章,听起来颇有文采。
可这又有何用?!
殚精竭虑的皇帝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瘫坐在龙椅上,熬得通红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他仰天长啸,“天要亡朕。”
“天要亡我衍国啊!”
菜市场般喧闹的朝堂反而因此安静了下来,众人面面相觑,为首的大臣出列,叉手行礼,沉声道,“圣上慎言。”
这话却像捅了马蜂窝,本就承受了巨大压力的皇帝愤怒地一拍扶手,颇有些歇斯底里,“朕还要怎么慎?!”
他一慎再慎,如今一半的国都被窃取,就剩下一张皮了,他还当什么皇帝,一根绳吊死算了。
一群废物,连个女人都打不过,每年拨下的军费都被狗吃了。偏生他还令人广告天下,发出檄文,说要铲除逆贼,如今逆贼非但没被铲除,反而势如破竹,嚣张到要自立为王,底下人还怎么看他?天狼国又会如何趁火打劫?!
“前有狼后有虎,你告诉朕,还要怎么慎言!”
皇帝冷冷地看着底下一群酒囊饭袋,若当真起了什么变故,他身为一国之主,定是跑不掉了,但这群见风使舵的窝囊废,怕是早就想好了退路……不再年轻的君主眼里闪过一丝阴翳,呵呵,一日为臣,终身为臣,想要左右摇摆,两头下注?
做梦!
他死也要把这群人给通通杀了,给他陪葬!
显然,当年被天狼军兵临城下的经历,给皇帝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创伤,让他对所有人都产生了强烈的怀疑,除了神兵天降的虎贲军。
自那时起,他就看透了所谓忠臣良将,那是他离成为亡国之君最近的时候,什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嘴上说的漂亮,真要出事了就龟缩起来。
若不是虎贲军及时归来,惊走了狼兵,他怕是就要被居心叵测之辈绑了献降!
众臣却是不知道皇帝偏激的想法,不过,即便知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一个中庸之主,谈什么振兴之事?守成都守不好,还不许他们择良木而栖?成天只会无能狂怒,到头来,还不是要依仗他们收拾首尾?
君主对群臣有意见,群臣也未必对君王有多敬畏。明面上的君臣相宜,不过是因为如今衍国风雨飘摇、内忧外患,不得已而为之罢了。
因此,对于君主之怒,众臣并没有显得诚惶诚恐,反而有些习以为常了。
而对于如何拿捏君主,老狐狸们也有自己的法子,左不过一个分析时局,提出应对的法子,这都是他们的拿手好戏了,“那逆贼以武力一统江南,速度之快,必有隐忧,便是她让江南的世家豪族都不得不避其锋芒,暂且臣服,到底名不正、言不顺。”
皇帝双眼微眯,冷笑道,“爱卿的意思是,朕还要封她为王,以示正统?”这都不是服软,而是把脸凑上去,让人扇耳光了,他脸面何存?!
如今倒是记挂起脸面了,若是能让江南消停一些,为朝廷所用,退上一步又何妨?不过是一些虚名罢了,他们最大的敌人,终究是北边虎视眈眈的天狼国。
若是再将精力投入此中,怕是没等到天狼国大军压上,摇摇欲坠的衍国就要就此坍塌了。届时,皇帝还有心思顾及他那毫无用处的脸面吗?
大臣哂笑,却也没解释太多,“非也。”
“此为,驱狼吞虎之策!”
要说朝廷打仗不行,玩心眼倒是在舒适区。
当天使带着圣旨,连同随行护卫的虎贲军,踏上江南的土地,时间又过了将近半月。也就是说,此时,距离柳双双领兵攻入苏州府城,三军齐动,彻底控制江南,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
在这期间,柳双双大致完成了进一步的选拔,精简了队伍,虽然不如先前那样人数众多,但行军打仗,人数并不完全是决胜因素。
未免踏上冗兵冗官的歪路,这一步势在必行。关于如何安置转业的士兵,柳双双也和麾下商议了许久,最后才暂且定下了章程。
虽然完成了阶段性的胜利,但如今依旧局势未明,自然不能让士兵都解甲归田,否则,真要突然打起来,再集结军队,反应就有些慢了,而像这样的战时状态,恐怕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如今稍微安稳下来,勉强凑活的后勤,也要投入一些精力,有道是,民以食为天,若是不能让百姓们都吃饱,这江南政权也不过是昙花一现,与此同时,也要调整税收架构,完成百姓的户籍造册……
杂七杂八的事情堆积起来,柳双双越发感觉到人手不足,然而,想要即来即用的人才,尤其涉及内务管理方面……她倒也想从百姓中提拔一些人手,闲暇时,也有教众人读书识字,但教育的缺失,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追上的。
世家豪族正是看中了这一点,即便形势所迫,假模假样打了几场,柳双双都还没出真家伙,这些人就顺坡下驴投了,但这么些天来,这些人闭门不出,只捐赠了一些物资,做足了姿态,怕就等着柳双双上门求贤,以此高抬身价。
在这场无声的博弈中,柳双双自然不会轻易让步,尤其在这微妙的节点。
就在此时,朝廷派的使团到了。
“哈哈哈,柳帅,许久未见,可是安好?”
未见其人,先见其声,虎贲军将帅依旧声音洪亮,魁梧奇伟的身躯,几乎要堵住帐门,护卫在柳双双周遭的亲兵们,却是陡然警惕起来。
来者像是完全没察觉到敌意似的,头一低,就钻进了帐篷里,大步流星地朝着柳双双走去,全然没有顾及在场的旁人,仿佛只有柳双双才配得到他的关注。
这叫曾经被无视的李氏兄妹看得恼火,这大傻个子,果真还是如同先前那般目中无人!
“站住!”
左右亲兵拔刀相向,拦住了过分热情的男人。
“都退下吧。”柳双双看向紧随而来的天使,正是右路大军大破扬州时,提前弃城跑路的宦官,也是当年,前来昊城截粮的使者。虎贲军好说,好歹有个救驾之功,怕也是皇帝唯一信任并能使唤得动的亲信。<
倒是这宦官,究竟是什么来头?
难不成也救过皇帝的命?办砸了事,临阵脱逃,非但没有被责罚,竟然还能继续被委以重任,这朝廷……也是挺有意思。
思索着,柳双双也没忘了抬手,让尽职尽责的亲卫们退下。
“大家都是熟人,不必大动干戈。”
柳双双重新落座,请两位朝廷来使就坐,性情耿直的将帅挠了挠头,也意识到了场合不对,他微微颔首,在客位上落座,面对一双双审视的目光,宦官则有些神情僵硬,脸上的肉抖了抖。
作为此行的主使,宦官肩上的压力更大了,谁能想到,当年一个不起眼的慈幼坊坊主,如今都成一方霸主了。对方说得漂亮,语气熟稔,他却不敢当真,连坐席都只敢挨个边,双眼似不经意地打量着在场的众人,暗自思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