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103

“儿,我很好奇，在你心目中,究竟是林思慎重要,还是那至高无上的权力重要？”

轻描淡写一声询问之后，沈忻洵的目光死死停在沈顷的脸上，他想看清在沈顷面容之上，哪哪怕一丝的情绪波动,从而探究她此时心中所想。

他想知道在沈顷的心中，究竟是林思慎重要，还是她一直以来想要图谋的权力,更加重要。

只可惜沈顷面上神情丝毫不变,依旧如同一滩平静无波的湖水一般,就仿佛沈忻洵刚刚的问话，丝毫不能让她有所动容。

她缓缓的抬眸，对上沈忻洵小心翼翼想要探究的目光,而后勾唇淡淡一笑：“我想,我无需回答四皇兄这个问题吧。”

沈忻洵有些挫败，不过很快他便理了理衣摆，抬眸沉声道：“若儿愿意助为兄一臂之力，只要是你想要的，为兄都可以给你。”

沈顷仍是不为所动,她施施然放下手中茶盏,漫不经心道：“我想要的，皆可凭一己之力觅得，又怎会求助于他人。”

见威逼利诱皆不奏效,沈忻洵所幸将二皇子抬了出来：“那儿可曾想过，他日若是二皇兄即位，他又会如何对付儿你？”

说完见沈顷默然不语，沈忻洵轻叹了口气，又提醒道：“他一直都很忌惮你。”

话音才落，沈顷突然抬眸看向他，似笑非笑的反问道：“难道你不是吗？”

短短三两句交锋，厢房之内的空气顿时凝固了起来，沈忻洵咬牙看着眼前这油盐不进的堂妹，心中心虚又无奈。

当初，因幼时他有恩于沈顷，被流放岭南后，沈顷一直暗中相助于他。

在外人眼中，岭南应当只是一片贫瘠苦寒之地。其实不然，这十多年来，在沈忻洵的治理之下，岭南早已经天翻地覆，逐渐富庶了起来。

不仅岭南的百姓安居乐业，沈忻洵甚至亲自操练出了一支，精悍勇猛的岭南军。也就是这次在安庆攻城战中，建下奇功的那支藤甲军。

而之所以，沈忻洵在岭南如鱼得水，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出于沈顷的出谋划策。当然，他自己也的确有些本事。

这些年来，沈忻洵和沈顷私下一直都有书信往来，沈顷甚至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岭南，与他会面了好几次。

沈忻洵原本以为，沈顷之所以对他全力相助，便是因心中有愧，想要报答当初恩情，将他送回京城推上帝位。

而在他心中深处，那些深藏的仇恨和野心，并未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消磨，反而滋长的愈发茁壮。

当年母妃不受宠，他生来又木讷内向，还不会说讨喜的吉利话，自然不被父皇喜爱。无论他多努力多用功，父皇就连看都不愿看他一眼。

与他相比的，是对于嫡出的太子，父皇那百般的纵容。

当初他险些被太子打死，父皇只是罚太子面壁几日。而他不过是执剑架在太子脖颈之上，甚至尚未伤他，父皇便出手打断了他的腿，将他流放岭南。

父皇的不公，太子的欺辱，多年来的委屈和不甘。

这些所有的不满怨憎，就犹如积压在沈忻洵心中阴暗处的一口箱子，被他锁的严严实实，平日旁人压根看不出。

沈忻洵掩饰的很好，在外人眼里他知书达理温文尔雅。也就唯有他一人独处时，他心中阴暗处的箱子才会被打开，他才可以肆无忌惮的发泄出来。

没人能看穿他的伪装，除了沈顷。

从沈顷见他第一面开始，那双漂亮的眸子便一眼看穿了他的内心。

这十来年的相处，沈忻洵对沈顷的疼爱不自觉的消失殆尽了，取而代之的是越发明显的忌惮和疏离。

沈忻洵从不会向沈顷提出条件，因为他知晓，他这个手眼通天看似冷情的堂妹，其实心中尚存温情。无需他提出条件，沈顷便会让他得到他想要的。

直到他的野心越来越大，直到积压在他心中的箱子越来越频繁的打开。他开始日思夜想的，想要重回京城，想要取代太子的位置，甚至取代父皇的位置。

于是他第一次向沈顷提出了要求，而那个要求，便是他要不顾一切重回京城。

沈忻洵记得，那是一个落雪的冬夜，他和沈顷坐在院子里的亭落下，眼前一片白茫茫，入眼天地皆是白色，唯有亭落旁的两株梅花开的正盛。

天空之上飘零着鹅毛大雪，点缀在枝头的梅花清雅淡然。碳炉中正在温酒，酒香和梅香交错弥漫在整个亭落之中。

他和沈顷面对面坐着，沈顷披着一件银狐裘衣，那细软雪白的银狐皮，衬的沈顷脸色苍白孱弱的有些病态，她一言不发的提壶斟酒，精致却略显稚嫩的眉眼，却隐约可见如今的影子，悠然自得淡然如水。

沈忻洵怀中抱着年仅四岁的灵儿，那孩子在他怀中熟睡，只露出了通红的脸蛋，偶尔咂咂嘴，睡的极为香甜安稳。

可抱着他的沈忻洵却并不平静，他看着沈顷，沉默了许久后才悠悠开口：“儿，我想带灵儿回京城。”

只这么一句隐晦的话语，却已经道尽了他的野心。

沈顷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几滴橙黄的酒液溅落在她白皙的指尖，而后缓缓滑下，在坠落桌面的那一刻，焦虑不安的沈忻洵终于得到了自己的答案。

“好，我会送你回京。”

只简洁明了这么一句，沈顷就为他筹谋了四年之久，直到现在终于应诺，将他送回京城。

只不过直到今日为止，那一次是沈忻洵最后一次见到沈顷。

之后沈顷竟是再未出现在岭南，唯有每年灵儿生辰之时，会派人不远万里送来几本古籍，送予灵儿当作生辰贺礼。

这也是为何沈忻洵笃定，沈顷看重疼爱灵儿的原因。

大败寮军之后，他满足心愿的回到京城，可他却也发现了，他身边悄无声息的少了许多人，那些人无一例外，都是沈顷以前留在他身侧的谋士和剑客。

少了他们，沈忻洵的实力大打折扣。

二皇子在京城中根深蒂固，他初来乍到，如何凭借一己之力斗过二皇子。他必须得到沈顷的帮助，才能与二皇子抗衡，这也是为何他忌惮沈顷，却又始终离不开沈顷的原因。

因为如果没有沈顷，他压根就没有多少胜算赢过二皇子。

回到京城之后，沈忻洵借着探望林思慎的借口，几次三番找上将军府，沈顷却始终避而不见。

若不是他凭借着之前的情报，知晓了沈顷对林思慎的特别之处，恐怕就算到了今日，他也见不到沈顷。

沈顷缓缓转身，她看着眼前阴晴不定的沈忻洵，微微颌首道：“四皇兄，恕儿无能为力，若是四皇兄无其他事，那儿就先行告辞了。”

言罢，她便要离开，看上去，她还真不打算再帮沈忻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