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去探望 - 承君欢 - 茄子辣嘴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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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去探望

腊月初旬,皇城的雪便下得勤了。

鹅毛般的雪片卷着寒风,呼啸着掠过朱红宫墙,将琉璃瓦顶、殿宇飞檐尽数染白。

御花园的枯枝上缀满了蓬松的雪团,远远望去,宛若琼枝玉树,连空气里都飘着清冽的雪气,吸一口,刺骨的凉直钻心底。

瑶光殿的回廊下,春桃正踮着脚扫雪,竹帚划过青砖,积雪簌簌落下,在墙角堆起半人高的雪堆,她鼻尖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遇冷瞬间凝结,化作一缕白雾,刚飘出半尺便消散在寒风中。

江揽意坐在窗边的暖榻上,身下垫着厚狐皮褥子,身上盖着一层软乎乎的狐裘披风,指尖轻轻摩挲着案上刚送来的云锦料子。

那是她托父亲江从安从江南采买的上品云锦,宝蓝色的底色上暗绣着缠枝寒梅,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摸起来厚实软糯,还带着江南特有的温润质感,正是抵御北方严寒的好物。

案边掐丝珐琅熏炉燃着淡香,暖烟袅袅,她却无心贪恋这份暖,抬眼望向窗外,视线越过层层宫墙,落在皇城最偏僻的西北角——那里是冷宫,萧承舟便住在此处。

冷宫的宫墙早已斑驳,朱漆大块剥落,露着内里青灰的夯土,瓦檐漏风,墙根生着暗绿的苔藓,平日里少有人至,连洒扫的宫人都只敢远远撂下东西便跑,唯余一片死寂,连风穿过廊柱,都带着几分呜咽。

世人皆传七皇子萧承舟是天生煞星,幼时克母,及冠又逢封地灾荒,如今身陷冷宫,更是成了宫里人人避之的灾星,谁也不敢沾半分干系。

“春桃,”江揽意轻声唤道,声音被窗外的风雪衬得愈发柔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把那身做好的棉袍拿来,再备些热食和伤药。”

春桃应声进屋,双手捧着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锦盒,脸上带着几分好奇与怯意:“小主,这雪下得这么大,路又滑,您这是要往哪去?冷宫那边……旁人都躲着呢。”

“去给七殿下送些御寒的衣物。”江揽意抬手打开锦盒,里面整齐叠放着一身棉袍,藏青色云锦面料,领口和袖口都缝了厚实的白狐毛,边缘还绣着细密的银线暗纹,低调又不失精致。

旁边是一双千层底的棉靴,鞋面是特意做了防水处理的油布,鞋底纳了三十层棉线,密密麻麻的针脚纵横交错,透着扎实的暖意。

“前几日听平安说,他在御花园练剑时不慎滑倒,膝盖受了些轻伤。”

“冷宫本就阴冷潮湿,炭火更是少得可怜,这寒冬腊月的,总该好好养护,别落下病根。”

春桃哦了一声,知晓江揽意的性子,也念着萧承舟虽落难,却从未苛待过宫人,便不再多言,转身快步去收拾东西。

江揽意则取出一方素色丝帕,将几瓶太医院特制的金疮药仔细包好,又想起他曾在御花园偶然提过,偏爱桂花糕的清甜,便让小厨房加急蒸了一笼,选的是新晒的金桂,拌着细腻的糯米粉。

用油纸层层包好放进食盒,还特意衬了两层棉絮,又搁了个小小的铜暖炉,堪堪护住食盒里的暖意。

待一切准备妥当,江揽意换上一身月白色的素面斗篷,斗篷边缘缝着一圈浅灰色的兔毛,既挡风又不张扬,头上裹着同色绒巾,只露出一双温婉的眉眼。

她将食盒拎在手中,对春桃道:“走侧门,脚步轻些,别让人瞧见。”

春桃点头,撑着一把油纸伞,跟在江揽意身侧,两人借着雪色的掩护,悄悄往冷宫的方向走去。

雪地里的路极难走,石板上结了一层薄冰,覆着新雪,一步一滑,冷宫又远,两人走了近两炷香的功夫,才望见那片斑驳的宫墙,远远便听见风穿过破败廊柱的声响,凄清得很。

冷宫的院门虚掩着,没有上锁,漆皮剥落的木门上结着冰碴,轻轻一推,便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刺耳,惊起了墙根几只瑟缩的麻雀。

院内的积雪无人清扫,没到脚踝,几株枯树歪歪斜斜地立着,枝桠上积着厚雪,连一点生机都无,唯有院角一株枯梅,枝干干裂,却依旧挺着腰杆,被雪压着也不肯折落。

萧承舟便坐在破败的廊下,身下只垫着一块破旧的粗布毡子,身前摆着一本翻卷了边的旧书,书页被风掀起一角,他却似毫无察觉。

他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素色夹袍,领口磨破了边,外面只裹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灰色披风,寒风从漏风的廊柱间灌进来,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作响,却吹不弯他挺直的脊背。

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仿佛纵使身陷泥泞,也难折一身傲骨。

侧脸线条清俊利落,下颌线绷得笔直,只是面色苍白得厉害,唇瓣也泛着淡淡的青紫,透着几分久病的孱弱,额前的发丝被寒风拂起,沾着细碎的雪沫,融在眉骨的清冷里。

眉眼依旧是那副淡漠模样,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藏着几分化不开的寒凉,像冬日结了冰的寒潭,深不见底,无波无澜。

听到院门的响动,他缓缓抬眸,那双漆黑的眸子瞬间锁定江揽意,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

没有惊讶,没有动容,只是淡淡扫了她和春桃一眼,便又落回手中的旧书,仿佛只是看到了两个无关紧要的过路人,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不肯流露。

江揽意让春桃站在院门口等候,自己则提着食盒,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走到他面前,寒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刺骨的凉,她却浑然不觉。

只将棉袍从食盒里取出来,递到他面前,声音温和得像春日融化的溪水,清软又暖:“七殿下。”

“天这么冷,你穿得太少了,这是我给你做的棉袍,快穿上吧。”

萧承舟的目光落在棉袍上,狐毛领口泛着柔和的光泽,云锦料子细腻厚实,一看便知是上等货,针脚细密均匀,领口、袖口的针脚更是藏得极好,显然是花了无数心思。

他的指尖在膝头轻轻动了动,却没有立刻去接,只是抬眸看了江揽意一眼,目光清冷,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娘娘怎会来此处。”

冷宫是皇家禁地,更是人人避之的煞星居所,除了洒扫的老宫人,旁人连靠近都不敢,更遑论一位受宠的妃嫔,顶着风雪,冒着流言,亲自前来。

“听闻殿下受伤,放心不下。”江揽意将棉袍往他面前递了递,笑意温婉,眉眼弯弯,“这棉袍按着你的身形量的,定然合身,快穿上吧,别冻着了。”

萧承舟沉默片刻,目光在她冻得微红的指尖停留了一瞬,终究还是抬手接过,指尖触到锦缎的温润,又猝不及防撞上江揽意带着暖意的指尖,两人的指尖刚一碰触,便各自收回。

他的指尖冰寒刺骨,像冰棱一般,江揽意的心头微微一紧,更觉心疼。

“劳烦娘娘费心。”他的语气依旧平淡,没有半分感激,却也没有拒绝,只是接过棉袍的动作,比平日里慢了几分。

说着,他撑着身侧的廊柱,缓缓起身,动作间,膝盖处明显有些僵硬,抬腿时微微一顿,却依旧稳当,不肯露出半分狼狈,不肯让旁人瞧见半分脆弱。

春桃见状,下意识想上前帮忙,却被萧承舟淡淡的目光扫过,那目光里没有责备,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像冬日的寒雪,春桃便识趣地停住了脚步,退回院门口。

江揽意站在一旁,看着他换上棉袍,藏青色的云锦衬得他苍白的面色稍显红润,厚实的狐毛挡住了灌进来的寒风,他身上的那股深入骨髓的寒凉,仿佛也消散了几分。

棉袍合身得体,将他清瘦的身形衬得愈发挺拔,纵使身处冷宫,衣衫褴褛的过往被暖袍掩盖,也难掩一身天生的矜贵。

“还有这些。”江揽意又打开食盒,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来,热气氤氲升起,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层薄薄的水雾,模糊了她的眉眼,却在冷寂的院子里,漾开一抹暖意。

猪肉白菜包还冒着热气,面皮暄软,姜汤盛在保温的锡壶里,壶身烫着手,桂花糕拆开油纸,清甜的桂花香便漫开,压过了冷宫固有的霉味与寒气。

“快趁热吃点东西,暖暖身子。”江揽意将一碗姜汤递到他手中,指尖轻轻扶了一下锡壶柄,怕他拿不稳,“你膝盖上的伤还没好,这金疮药是秦太医特制的,消肿止痛很管用。”

“记得每日早晚各涂一次,涂之前用温酒擦一擦患处,化瘀更快。”

萧承舟接过姜汤,温热的锡壶贴着掌心,暖意一点点漫开,驱散了指尖盘踞已久的寒凉,顺着掌心,慢慢传到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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