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深得朕心
对于一个昏庸、多疑、极度虚荣、喜好奉承的帝王而言,再也没有比这更顺耳、更贴心的话了。
这世间最能取悦萧崇的,从来不是金山银山,不是绝色美人,不是四海臣服,而是一句将他捧上神坛、赞他圣明仁厚的奉承。
他坐享江山万里,却从不愿理会民间疾苦。
他手握生杀大权,却只信巧言令色的奸佞。
他残害忠良无数,却偏执地认定自己是千古难遇的圣君。
满朝文武要么缄口不言,要么曲意逢迎,却总也摸不准他最虚荣的脉门。
后宫佳丽三千,或娇憨邀宠,或端庄作态,或卖弄才情,无一人能像江揽意这般,一语中的,直挠心尖。
萧崇本就生性残暴昏庸,沉溺奉承,一辈子活在奸佞小人的吹捧里。
他可以为了一句顺耳的夸赞,赏赐千金,晋封爵位。
他可以为了一句逆耳的忠言,当庭杖毙,株连九族。
他最痴迷的就是别人夸他是明君圣主,仁厚之君。
哪怕城外饿殍遍野,他依旧在宫中夜夜笙歌。
哪怕国库空虚入不敷出,他依旧大兴土木修建宫苑。
哪怕边关告急民不聊生,他依旧觉得自己是受万民朝拜、流芳百世的圣主。
朝野上下敢怒不敢言,后宫之中争宠不休。
偏偏没有一人,能像江揽意这般,一句话便挠中他心底最痒、最虚荣的那一处。
江揽意是谁?
乃是当朝户部尚书江从安的嫡长女。
江家世代书香,官宦清贵,门第根深蒂固。
父亲江从安身居户部尚书要职,掌天下钱粮赋税、度支调度,是朝堂上举足轻重的重臣。
连萧崇这般刚愎自用的帝王,平日里对江从安,也要多礼让三分。
江家在京中盘根错节,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财力雄厚,声望极高。
这样的家世,足以让江揽意一入宫,便站在比寻常女子高出许多的起点。
她入宫便凭家世封婕妤,居雅致清幽的汀兰馆。
汀兰馆临着一池清水,院中种着几株玉兰,每到春日,花香满院,清静雅致。
家世清贵,门第显赫,在后宫之中本就有几分体面。
只是她素来低调内敛,不与旁人争风,不主动邀宠,不结党,不树敌。
平日里深居简出,素衣淡妆,焚香读书,抚琴静坐,从不去掺和后宫那些无谓的纷争。
这才显得不声不响,不惹人注目,仿佛一朵安静开在角落的玉兰。
可论家世、论容貌、论气度、论才学、论心性。
她从来都不是末等微贱之人,只是藏起锋芒,静待时机。
她自幼跟着父亲耳濡目染,深谙朝堂险恶,后宫诡谲。
她比谁都清楚,在这深宫之中,太过张扬,只会死得更快。
唯有藏拙,隐忍,看准时机一击即中,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此刻听得江揽意这番话,句句戳心,字字顺耳。
每一个字都说到了他的心窝里。
如同饮了一盏温热甘甜的蜜酒,从喉咙暖到心底,通体舒泰,飘飘欲仙。
他只觉得,满朝文武加起来,都不如江婕妤一句话听得舒心。
偌大后宫粉黛三千,竟没有一个比得上她通透懂事。
方才压在心头的沉郁、猜忌、戾气、不满,如同被一阵春风吹散。
瞬间一扫而空,烟消云散。
萧崇猛地抬手,重重抚掌。
掌心相击的声音清脆响亮,在骤然松动的殿内格外清晰。
那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掌心拍红,可见他心中是何等畅快。
他朗声大笑,笑声豪迈张扬,带着毫不掩饰的快意。
震得殿内烛火都微微晃动,灯影摇曳,映得他满面红光,得意非凡。
龙颜大悦,毫不掩饰自己的欣喜:
“好!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江揽意,上下打量,目光贪婪而满意。
从上至下,从她鬓边温润的白玉兰簪,到她一身素雅却不失贵气的婕妤宫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