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闹剧落幕 - 承君欢 - 茄子辣嘴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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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闹剧落幕

“陛下!”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撞碎了紫宸宫宴上最后一丝丝竹雅乐的余韵,也震得殿内鎏金铜炉里的袅袅青烟骤然一颤,散作满室凌乱。

皇后凤玥发髻歪斜,赤金点翠步摇从高耸的发髻上滑落,坠落在光洁的金砖地上,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滚出老远。她一身正红色织金凤凰朝袍凌乱不堪,往日里母仪天下的端庄雍容荡然无存,此刻只是死死扒着萧崇御座下的鎏金台阶,指尖抠进冰冷的金属缝隙里,指节泛白,猩红的泪眼死死盯着御座之上那个身着明黄龙袍的男人,声音嘶哑破碎:“陛下!臣妾没有!没有残害皇嗣,没有构陷江婕妤!一切都是栽赃,是有人刻意陷害臣妾啊陛下!”

可御座上的大靖天子萧崇,只是垂着眼帘,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御座扶手上雕刻的盘龙纹路,面容冷硬如冰雕,薄唇紧抿,自始至终,没有给她一丝一毫的回应。

那双素来深邃难测的凤眸里,没有怜惜,没有犹豫,只有被触及底线的震怒,以及权衡朝堂势力后的冰冷决断。

阮家世代书香,文脉绵延,如今当朝太傅凤临,便是皇后亲父。凤太傅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内阁、六部、翰林院、国子监,大半官员皆出自凤家门下。文臣之首,一言可动朝堂,一语可扰科举,这才是萧崇心中最忌惮、却又一时难以连根拔起的势力。今日皇后凤玥自曝其短,撞在他精心布下的局里,不过是他削夺凤家羽翼的第一步,又怎会因为她几句哭喊就心慈手软。

满殿的嫔妃、女官、内侍,早已在皇后哭喊的瞬间齐刷刷俯首跪地,锦绣宫装层层叠叠铺在金砖地上,鸦雀无声。直到萧崇微微抬眼,目光扫过阶下,众人像是得了指令一般,齐齐扬声高呼,声音整齐划一,震得殿顶琉璃瓦都似在微微颤动:

“陛下英明!陛下圣明!”

呼声落定,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无数道目光,从低垂的眉眼缝隙里偷偷溜出,齐刷刷落在站在殿中,一身浅碧色宫装的女子身上——江揽意。

那个不过正六品,被禁足在偏僻瑶光殿三月有余,人人都以为她会悄无声息死在冷寂宫院里的小小婕妤。

谁也不曾想到,这个看似柔弱无依、失宠被弃的女子,竟能在绝境之中撕开一道口子,凭借一己之力,翻覆后宫风云,将堂堂中宫皇后凤玥拉下马,落得个禁足削权的下场。

此刻的江揽意,身姿挺拔如风中青竹,没有半分得意张狂,也没有劫后余生的慌乱,只是静静立在原地,素净的脸上无波无澜,唯有一双眼眸,清冽如寒潭,深不见底。她微微屈膝,福身行礼,动作标准端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事:“臣妾谢陛下明鉴,还臣妾一个清白。”

话音落下,萧崇终于抬眼看向她,目光沉沉,辨不出喜怒,只淡淡挥了挥手:“退下吧。”

“臣妾遵旨。”

江揽意直起身,缓缓后退三步,再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出紫宸宫。

一场盛大的宫宴,就此不欢而散。

萧崇起身时龙袍下摆带起一阵冷风,他看也未看依旧跪在地上哭喊的皇后凤玥,拂袖怒气冲冲地离去,内侍总管李德全连忙躬身跟上,高声唱喏:“陛下摆驾养心殿——”

“陛下!陛下您听臣妾解释!”皇后凤玥疯了一般想要追上去,却被两侧身着玄甲的侍卫伸手拦住。她挣扎着,撕扯着,精致的妆容哭花成一片,泪水混着脂粉滑落,模样狼狈至极:“放开我!我是皇后!是大靖的中宫皇后!你们竟敢如此对我!凤家不会放过你们的!陛下——”

侍卫们不敢怠慢,架起她的胳膊就往外拖。凤玥的哭喊声凄厉绝望,从紫宸宫正殿一路蔓延到殿外,穿过汉白玉石阶,渐渐消失在深宫的回廊深处,最终被厚重的宫门彻底隔绝。

满殿嫔妃见状,纷纷起身,敛衽告辞。她们走过江揽意身边时,再无往日里的轻视、鄙夷、嘲讽与冷眼,一个个躬身屈膝,语气恭敬客气,甚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敬畏与忌惮。

往日里最是趋炎附势的丽嫔,此刻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福身道:“江婕妤吉人天相,沉冤得雪,真是可喜可贺。”

素来清高的德嫔,也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婕妤好生歇息,日后宫中相见,还望多多照拂。”

就连位份比江揽意高几级的嫔御,也纷纷放下身段,主动示好。那些曾经在她被禁足时落井下石、冷眼旁观的人,此刻全都换上了一副和善的面孔,仿佛过去的排挤与欺辱从未发生。

江揽意只是淡淡颔首,一一回礼,不多言,不多语,神色始终平静如水,让那些想要试探的嫔妃们摸不着深浅,心中的忌惮又多了几分。

待众人散去,紫宸宫前只剩下零星的内侍清扫着满地狼藉,夜色早已笼罩了整座紫禁城。

深冬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呼啸着穿过宫阙飞檐,吹得檐下悬挂的宫灯微微晃动,暖黄的灯光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在青石板铺就的宫道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明明灭灭,像极了这深宫里捉摸不定的人心。

江揽意独自走在回瑶光殿的宫道上,浅碧色的裙摆被寒风吹得轻轻翻飞,身后跟着贴身大宫女春桃。

春桃今日跟着江揽意亲历了这场宫宴巨变,此刻脸上的喜色几乎要溢出来,眼睛亮晶晶的,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一路小跑跟在江揽意身后,压低了声音,却难掩语气里的激动与欢喜:“小主!小主您终于熬出头了!”

江揽意脚步未停,只是缓缓往前走,宫道两侧的腊梅在寒风中绽放,暗香浮动,却驱不散这深宫的寒意。

春桃快步追上她,继续兴奋地说道:“陛下亲自下旨,还了小主您的清白,皇后凤玥被禁足半年,六宫掌事之权暂交贤妃娘娘代管,皇后身边最得力的掌事宫女翠儿,因构陷嫔妃、残害皇嗣的罪名,刚刚已经被拖去慎刑司杖毙了!小主,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加害您了!我们再也不用在瑶光殿里提心吊胆,忍饥挨饿,看人脸色了!”

春桃说着,眼眶微微泛红,这些日子的委屈与恐惧,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欢喜。她跟着江揽意从江府入宫,陪着自家小主从低位份的才人一步步熬到婕妤,本以为安分守己便能安稳度日,却不想祸从天降,皇后凤玥为了铲除异己,硬生生将残害皇嗣的罪名栽赃到江揽意身上,若不是小主早有准备,暗中布局,她们主仆二人,此刻早已是黄泉路上的孤魂了。

江揽意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宫道中央,缓缓抬起头,望向天边那轮高悬的明月。

今夜月色极盛,清冷的月光如流水一般倾泻而下,洒在紫禁城层层叠叠的琉璃瓦上,泛着淡淡的、冰冷的银光,将这座金碧辉煌的皇宫映照得既庄严又孤寂。月光也洒在江揽意的身上,勾勒出她单薄却挺拔的身影,映得她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与春桃的欢喜截然不同的坚定,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一片清醒的寒凉。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清醒,一字一句,打破了春桃满心的欢喜:“春桃,洗清冤屈,不过是第一步。”

春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愣愣地看着江揽意,眼中满是不解:“小主……”

江揽意缓缓收回目光,落在自己鬓边插着的一支白玉簪上。那是她入宫时,母亲亲手为她插上的,玉质温润,通体洁白,没有任何繁复的雕饰,是她身上唯一一件不算华贵却格外珍贵的饰物。

她抬起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玉簪的表面,指尖触到玉簪微凉的触感,心中的思绪越发清晰。她转过身,看着春桃,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你以为,皇后凤玥今日落得禁足的下场,真的是因为陛下看清了她的真面目,真心为我做主吗?”

春桃眨了眨眼,下意识地回答:“难道不是吗?陛下找到了证据,证明是皇后栽赃陷害小主……”

“证据?”江揽意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看透世事的寒凉,“皇后残害皇嗣,构陷低位嫔妃,桩桩件件都是铁证如山,账目、书信、人证、物证,无一不全,可她最终的惩罚,不过是禁足半年,暂交六宫大权。她依旧是大靖的皇后,凤印不过是暂离手中,半年之后,禁足期满,她依旧可以凤仪天下,母仪后宫。”

她顿了顿,看着春桃渐渐凝重起来的神色,继续说道:“她之所以能有这样的结果,不是因为陛下念及多年夫妻情分,更不是因为陛下心慈手软,而是因为她背后的凤家。凤家世代书香,文脉根深蒂固,当今皇后之父,乃是当朝太傅凤临。太傅门生遍布朝野,内阁六部、御史台、翰林院、地方督抚,半数皆是凤家门生故吏,陛下纵然是九五之尊,也怕骤然动后位,引得文臣哗然、朝堂动荡,不敢对皇后重罚,更不敢轻易动凤家根基。”

春桃的脸色一点点白了,想起这些日子在瑶光殿听到的朝堂传闻,心中涌起一阵后怕,手脚都微微发凉。

江揽意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这深宫最残酷的真相:“若不是我父亲在朝堂之上,联合数十位清流大臣与非凤派官员联名上奏,力证我江家清白,直指皇后构陷之罪,在朝堂之上与凤党反复拉锯,逼得陛下不得不正视;若不是萧承舟王爷暗中动用势力,在凤家暗庄与私产中找到那笔买通太医、伪造证据的账目,截获皇后与凤太傅暗中勾结的密信;若不是贤妃娘娘在后宫暗中相助,将皇后的罪行悄悄散播,让后宫流言四起,逼得陛下不得不为了平息众怒而彻查;若不是我提前留了后手,将翠儿作恶的证据悄悄留存……”

她的声音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寒意:“春桃,你我二人,恐怕早已成为瑶光殿里一缕无人问津的冤魂,死得不明不白,连一个公道,都求不到。”

“小主……”春桃嘴唇颤抖,脸上的欢喜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凝重与恐惧,她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哽咽,“奴婢明白了,奴婢真的明白了……”

“在这深宫之中,清白与公道,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江揽意抬眼,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凤玥宫——那是皇后凤玥的寝宫,此刻依旧灯火辉煌,彰显着中宫的尊贵与权势。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寒梅傲雪一般的坚定与凛冽,字字句句,砸在春桃的心上:“没有权势,没有靠山,没有足以让帝王忌惮的力量,即便你清清白白,一身无辜,也只能任人宰割。你会成为别人争权夺利的棋子,成为后宫倾轧的牺牲品,死得悄无声息,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皇后凤玥今日虽被禁足,可凤家的根基还在,文脉还在,朝堂之上,依旧有他们的话语权。半年之后,她依旧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凤太傅依旧是文官之首,而我,依旧只是一个小小的正六品婕妤,无宠无权,位份低微。只要她想,只要凤家想,依旧能轻易捏死我们,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春桃听得心惊胆战,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她看着江揽意清冽的眼眸,终于懂了自家小主为何没有半分喜悦。这深宫从来都不是讲公道的地方,这是吃人的地方,是弱肉强食、权力至上的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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