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生辰宴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太子沈宸月沉冤得雪,悄无声息地归了东宫。皇帝颁下旨意,太子遭人构陷,赏黄金百两、锦缎千匹以作安抚,且失语症只是一时的,所有大臣不准再提另立储君一事。
霄王满心愤恨,却也知道自己现在不宜轻举妄动,只好召来自己的幕僚另行商议对策。
长乐宫内,皇后正端详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沈阙立在一旁,指尖绕着腰间的玉佩流苏:“母后,二哥向来不喜拘束,又厌恶极了何贵妃,连带着看二皇子和二公主都不爽。这次他当真会来赴宴?”
“他会来。”谢惊澜语气笃定,抬眸看向沈阙,“陈锦在他耳边吹了这么久的风,便是看在这个‘大伴’的面子上,他也会来的。陈锦极力劝告,看来何贵妃,也在生辰宴上准备了不少惊喜啊……”
沈阙眉眼一弯:“那又如何。那陈锦自以为藏得严实,殊不知,他与何贵妃暗中往来的证据,早已攥在我们手里。只怕便是摆出那些证据,二哥也会心软,留他一条命。”
谢惊澜颔首,将步摇递给沈阙:“无妨。你方唱罢我登场,到了宴会上,他自会认清自己身边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
沈阙接过步摇,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质,笑意渐深:“这样,也不枉费我们一番布置了。”
转眼便是二公主沈盈的生辰宴,御花园的水榭里张灯结彩,琼浆玉液、珍馐美馔摆了满满当当。文武百官携家眷赴宴,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可那笑语晏晏之下,尽是暗流涌动。
沈盈身着一身粉裙,端坐在席上,脸上却没什么笑意。她是何贵妃所出,性子怯懦,平日里在宫中本就没什么存在感,今日虽是她的生辰,可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皇帝身侧的二皇子沈临之和何贵妃身上。
何贵妃一身艳红宫装,衬得肌肤胜雪,她端着酒杯,巧笑嫣然地向皇帝敬酒:“陛下,今日是盈儿的生辰,臣妾祝陛下龙体安康,岁岁无忧。”
沈临之也连忙起身,拱手道:“儿臣祝父皇福寿绵长,愿大盛江山永固。”
【哼,今日那个哑巴没来,正好笼络一下朝臣,让他们看看谁更适合做我大楚的储君!】
沈策看着眼前母子二人,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抬手示意二人落座:“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这番君臣和睦的景象,落在谢惊澜眼中,只化作一声冷笑。她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目光扫过站在沈寰洲身后的陈锦。
陈锦此刻正低眉顺眼地为三皇子布菜,可眼底的算计,却瞒不过谢惊澜的眼睛。
陈锦夹了一筷子玉带虾仁,堆着殷勤的笑往沈寰洲碟里送:“殿下,尝尝这个,御厨新研制的菜式,鲜得很。”
沈寰洲正烦躁地扯着衣领,今日这吉服做得忒紧,勒得他喘不过气。他瞥了一眼那虾仁,半点胃口也无,随手挥开:“不吃,腻得慌。”
“那殿下尝尝这水晶鹅脯?”陈锦又换了目标,眼神却往主位方向飘。今日何贵妃娘娘交代了,务必让三皇子“尽兴”,他可是收了厚赏的。
“不吃不吃!”沈寰洲更不耐烦了,只觉得周围嗡嗡的人声吵得他脑仁疼。他斜眼看向对面,二皇子沈临之正端着一杯酒,与几位朝中勋贵谈笑风生,那副装腔作势的模样,看得他直犯恶心。
【呵,储君之位还没摸到边呢,就开始摆谱了。】他心里啐了一口,扭头想找妹妹说话,却见沈阙正挨着皇后,小口小口吃着蜜渍樱桃,偶尔还和皇后低语两句,根本没往这边看。
沈寰洲顿觉无趣,伸手去够桌上的酒壶,却被陈锦眼疾手快地拦住。
“殿下,您年纪还小,不宜饮酒,不如先用些膳食垫垫?”陈锦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惯有的讨好,“贵妃娘娘特意吩咐了,要奴才照看好殿下。今日……兴许有好事呢。”
“好事?”沈寰洲狐疑地看他一眼,“她能有什么好事惦记着我?”
陈锦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阴晦:“殿下稍安勿躁,待会儿……您就知道了。保管是您喜欢的。”
沈寰洲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细问,便听主位上的皇帝开了口。
“今日盈儿生辰,朕心甚悦。”沈策环视众人,目光在几位年轻臣子身上顿了顿,最后落到谢惊澜身上,语气温和,“皇后前日说,想为寰洲选几位伴读,以正其心性。朕今日看着,倒是有几位适龄的才俊。”
他抬手点了点席间几位勋贵子弟:“兵部尚书家的小公子,礼部侍郎的侄子,还有……”他顿了顿,看向坐在角落,虽一言不发却吸引着所有人视线的少年,“谢凛将军的独子,谢归。”
谢归?舅舅家的独子?!
沈阙心头一跳,抬眸望去。那少年约莫十二三岁年纪,身姿挺拔如松,着一袭玄青色劲装,腰束革带,面容尚带几分少年稚气,眉眼却已显露出谢家人特有的锋锐轮廓。他立在那里,不卑不亢,目光沉静,与周遭那些或兴奋或矜持的勋贵子弟迥然不同。
谢归……上一世,舅舅远走他乡,表兄谢归被留在楚国为质,受尽冷眼,最终也……
沈阙心头微涩,看向谢归的眼神不由多了几分悲伤。
谢惊澜显然也没料到皇帝会点谢归,她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紧,眼底泛起复杂波澜。她已有多年未见兄嫂与这唯一的侄儿,思念与愧疚交织。让谢归入宫伴读,既能让他与寰洲互相扶持,自己也能多照拂娘家子侄一二,未尝不是好事。只是……宫闱险恶,这孩子……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中激荡,微笑道:“陛下慧眼,谢归确是极佳人选。”
沈寰洲听见“谢归”二字,倒是愣了愣。他对这位“表哥”没什么印象,只隐约记得母后提过,舅舅家的独子自幼习武,性子似乎……有点闷?让他来当伴读?沈寰洲嘴角撇了撇,但想起方才母后那不容置疑的态度,又把到嘴的抗议咽了回去,只不情不愿地应了声“是”。
就在这时,沈阙清脆的声音响起:“父皇,儿臣也想要伴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