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蠹虫 - 读心崽崽坐龙椅,满朝反派慌兮兮 - 千花昼如锦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第6章蠹虫

众大臣们表面不敢吱声,心里已经议论开了。

【是啊,自古以来,从未听说过有幼年公主跟着一起上朝的!】

【现在能抱着公主坐在龙椅上,将来是不是干脆把龙椅送给她了!】

【现天下三分,楚国、卫国、虞国三足鼎立。霸业未举,陛下却耽于享乐,实乃我楚国不幸,江山危矣!】

沈阙打着哈欠。

只是陪父皇上个朝,我也没说要参政呀,怎么直接把父皇批判成亡国君主了?

更何况……

沈阙的眼睛骨碌碌转了几圈,依次扫过持笏肃立的众人。

在楚国尸位素餐的蠹虫,可是不少呢。

现下已然有林相做出头鸟,余下的大臣虽心有不满,却也不敢附和。唯独林疏寒脊背挺直,悍然不惧。

他本是琼州人,那地方瘴气遍布,鸟兽成群,实非宜居之地。他的父母为躲避匪患定居琼州。四岁丧父,家贫,但天赋惊人,连中三元,一举成名。

父皇还是太子时,林疏寒曾是父皇的幕僚,为父皇出谋划策,做出许多政绩。因此父皇也很敬重他,尊他为楚国的股肱之臣。

都说人心总是高了还想高,但在前世,林相是唯一一个从始至终对父皇忠心耿耿的大臣。何贵妃对他威逼利诱,他却没有一刻动摇。

在二皇子登基之时,旁的大臣都忙着上贺表,只有他提前备好棺材,上了一封陈情书,字字珠玑。处处直指他谋权篡位,登上皇位名不正言不顺的事实,说二皇子一定会成为楚国的亡国之君。

二皇子被气的当场吐血,林相也被杖毙于廷外。临刑前,他冷笑一声:“大风吹倒梧桐树,自有旁人论短长。动手吧!”

壮士一去,风萧水寒。这一世,沈阙已决意要保住先生,但此时叫她离开朝堂,也是万万不可能的。

身侧的父皇面有怒色,他隐而不发,将难题抛给了大哥:“太子,你怎么看?”

太子出列,恭敬陈词:“父皇,先生所言,皆是为国本、为礼法计的肺腑之言,儿臣深以为然。然,儿臣适才观公主于殿上,虽年幼懵懂,却已有敬畏朝堂之心。”

“儿臣斗胆进言:礼法之要,在于教化,而非拒人于千里之外。故,依儿臣愚见,不若命内侍于御阶之侧设一小席,垂以纱帘,令皇妹于帘后静观。”

“此举既全了君臣朝议之肃穆,不负丞相所谏;亦让皇公主‘闻政于幼,见礼于朝’,感父皇教化之深意。”

【这样的话,满满觉得无聊也能休息会儿。若是满满窝在父皇怀里睡着了,还不知那群老古板要怎么上折子参奏。】

沈阙内心感动,大哥,还是你思虑周全!但是看不见那群大臣,我若是想把心声和人对上号,就得费一番工夫,还是算了吧。

沈阙主动开口:“敢问先生,本公主上朝,如何于礼不合?”

林疏寒:“《周礼》定分,妇人无外事。陛下慈爱虽深,然国体至重。幼公主聪慧,然血气未定,恐失仪于殿上,损天威于臣前。乞遵祖制,以全礼法。”

林相的话音落下,朝堂死寂。百道目光或明或暗,都落在那小小的绯色身影上。

沈阙起身,站在汉白玉御阶的阴影里,身影被巍峨的盘龙金柱衬得愈发单薄。可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她没有立刻回应先生的话,甚至微微垂下了眼睫,看着自己绣鞋前端露出的一点珍珠——像是被问住了,说不出话来。

这短暂的沉默,让空气都仿佛凝成了冰,有些人的嘴角,已不自觉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

就在那弧度将扬未扬之际——

沈阙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清澈得惊人,没有五岁孩童应有的懵懂或畏惧,只有一片冰雪淬过的清明。她目光平平地扫过丹墀下的朱紫公卿,像看一排沉默的陶俑。最后,那目光定在了林相脸上。

“先生教诲,阙,记下了。”声音依旧带着童腔,却冷脆如冰裂,“《周礼》定分,是为正名止争。那么,阙有一惑,请林相解惑。”

她向前踏了一小步。仅仅一步,那通身的气度,竟让前排几位老臣下意识地屏息。

“《周礼·秋官》有载:司寇之职,在‘诘奸慝,刑暴乱’。”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吐得清晰缓慢,确保落入每个人耳中,“请问林相,若这朝堂之上——”

她的声音蓦地一扬,稚嫩却带着金石之音:

“有人外托忠贤之名,内怀奸猾之实。或侵吞赈银,致饿殍载道而隐而不报;或私结边将,暗通书信而谎称军情。这算不算‘奸慝’?该不该‘刑乱’?”

朝堂上“嗡”地一声,低低的抽气声与骚动如潮水漫开。

长公主指出的这两项罪名,若是证实,便是死罪!

况且长公主年仅五岁,她如何知晓那么多?定是皇上告诉她的!

皇上若是告诉了长公主,便说明这案子已经查明了!

不少人脸上瞬间褪去血色,额头上冷汗涔涔。

沈阙却姿态从容,不肯给他们喘息之机:

“他们穿着楚国的官袍,行的却是掘我楚国根基之事!先生——”

她直视着林疏寒,目光却好似穿越时光,看见了数年后敬献陈情书的他:

“您教我要守‘分’。那他们的‘分’,是忠臣,还是国贼?如今国贼站在这里,蛀空楚国的根基,您却只急着教我这个小女子,该站在哪里?”

话音未落,她已转向御座,径直跪了下去。

“父皇!”她昂着头,眼圈微微发红,那是极力压抑的愤怒与委屈,“儿臣不想听什么幼子不登殿的大道理,儿臣只想知道——”

她猛地回身,伸出小小的手指,虚虚划过那一片鸦雀无声的朱紫人潮:

“他们!这些拿着俸禄、喊着忠君、却吃着人血馒头的蠹虫,什么时候才能被赶出去?!”

她转回头,眼泪终于落下一滴,却迅速被她用袖子狠狠擦去,只剩下一片灼人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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