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你是谁
怎么又是她?谢明灼有些哭笑不得,这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临了还要让他再见一面?
沈明月缩在角落里,一双桃花眼黑白分明,却空得很,像盛了一汪不起涟漪的秋水。
她瞧见他,既没躲,也没吭声,只是定定地望着他,眼底没有怯意,也没有熟稔。
少年有些疑惑,他缓步走近,蹲下身,目光掠过她苍白的小脸。
“你是谁?”
谢明灼喉间的话还没问出口,倒是先听见她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刚醒过来的沙哑,却平平静静,听不出半分情绪。
他顿了顿,才缓缓道:“谢明灼。”
沈明月依旧望着他,没再说话,也没什么表情。
身后的护卫低声道:“三少爷,这小姑娘约莫是吓坏了。”
“还认得我吗?”他抬手想去拂开她鬓边的碎发。指尖刚要触到她的发梢,沈明月却忽然偏了偏头,避开了。动作很轻,算不上抗拒,更像是一种本能的疏离。
“你……记得我是谁吗?”纵使觉着荒谬,他还是忍不住试探地问道。
沈明月睫毛颤了颤,她摇了摇头,幅度极轻,依旧没出声。
谢明灼眉峰蹙得更紧了。
不对劲。
便是寻常孩子遭了劫,要么哭天抢地,要么惊惧发抖,怎会像她这般,安静得如同木雕泥塑?眼前的人,明明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却陌生得让人发慌。
他不再多问,俯身时刻意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地将沈明月打横抱起。小姑娘的身子很轻,乖乖地靠在他怀里,既不挣扎,也不吭声。
他转身迈步,走了两步又顿住,头也不回地朝身后的护卫吩咐道:“仔细查探周遭,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护卫连忙躬身应是:“是,公子。”
谢明灼抱着沈明月回了自己的马车。车帘被他抬手一掀,试玉正蹲在车厢角落,小心翼翼地给那只狐狸添肉脯。
听见动静,试玉猛地抬头,目光落在谢明灼怀里的人身上时,惊得手里的肉脯“啪嗒”一声掉在软垫上:“小郡主?”
这一声惊呼太响,惊得狐狸倏地竖起耳朵,琥珀色的眸子警惕地瞪着被抱进来的陌生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下意识地将幼崽往腹下又拢了拢。小崽儿被惊醒,细弱地叫了两声。
谢明灼眉头一蹙,低斥道:“吵什么。”
后者连忙捂住嘴,眼神里的惊讶却丝毫不减。
他与小郡主也算有过三面之缘,宫宴上,她还满花园跑,笑得眉眼弯弯。狩猎时,也是端庄识大体,怎么如今竟成了这副模样?眼神空洞得像没了魂。
谢明灼将人放进车里,扯过一旁叠得整齐的薄毯,裹在她身上,又细心地将毯角掖好。
小姑娘既不躲,也不闹,只是安静地躺着,目光落在车厢顶的雕花上,不知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进去。
谢明灼对着还愣在原地的试玉压低声音吩咐:“看好她,也别大声说话惊着她。”
试玉连忙点头应下。
谢明灼这才掀帘下车,夜风吹起他的衣摆,带着山野间的腥气。他阔步朝着老侯爷的马车走去,心头的疑云却愈发浓重。
车帘被守在外侧的仆从掀开。
谢老侯爷正端坐案前,闻声抬眸,目光落在谢明灼紧绷脸色,沉声道:“说吧。”
谢明灼躬身进了车厢:“是亲王府的郡主。”
“亲王府?”明齐只有一个裕亲王。
“是。”谢明灼颔首,“随行之人尽数殒命,只余下她一个。只是她……既不哭,也不闹,安静得有些过分。”
谢老侯爷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叩,眸色沉了沉,“早年与亲王一同驻守边关,他闲暇时曾提过一嘴,年后正是商行最忙的时节,崔老爷子辞官返乡后,贞敏丫头常是打理过王府事务,又要赶路去邵关探亲,想来这次也是。”
“此事牵扯不小。”谢老侯爷缓缓起身,“你且去安顿好那孩子,先到驿站歇一晚,明日一早,你带着她折返京城,送回亲王府。”
“那祖父您……”
“我还能出什么事。”谢老侯爷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记住,路上务必小心。”
谢明灼应声正要下车,却被谢老侯爷抬手叫住。
“且慢。”谢老侯爷目光沉沉地看向他,“除了这孩子,还有没有别的不对劲的地方?”
谢明灼脚步一顿,仔细回想了一番,才道:“两辆马车瞧着是被人刻意洗劫过,车厢里的物什散了一地,却不见什么贵重银钱丢失,只有随行仆从的尸体,不见亲王妃。”
谢老侯爷沉默片刻,才缓缓道:“知道了。起程去驿站。”
谢明灼躬身应了声“是”,转身掀帘下车。
夜风更凉了,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掠过车队。他吩咐护卫将那两辆遭劫的马车暂且看管起来,才转身上了自己的车厢。
……
车帘掀开的刹那,里头静悄悄的。
而软榻上的沈明月,不知何时坐了起来。听见车帘响动,她缓缓抬眸望过来。
眼里比之前多了一丝极淡的光泽,像是蒙尘的玉,被拭去了些许灰翳。她只是定定地望着谢明灼,眸子里隐隐透出几分懵懂的意味。
试玉见状,连忙压低声音道:“爷,方才小郡主忽然坐起来,瞧着……像是精神了些。”
试玉说着拍了拍乱跳的小心脏,方才可真是吓了他一大跳。彼时他正专注地给狐狸梳毛,冷不丁听见身侧传来一阵窸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