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郡主 - 千金嫡谋 - 赪玉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当前位置: 30读书 > 都市言情 > 千金嫡谋 >

第47章郡主

初秋时节,风渐凉。

雨丝斜斜织着,茶馆的竹帘半卷,茶博士提着铜壶添水,滚水撞进青瓷盏,溅起细碎的白汽。

台上正演《桃花扇》,旦角嗓音凄婉,檐角的雨珠恰巧坠落,惊得廊下笼中雀扑棱棱振翅。

临窗的位置坐了个素衣公子,手肘支着桌沿,指尖轻轻叩着盏托,倒像没在听戏文,只望着窗外出神,似是专注,似是放空,让人看不真切。

身侧小厮打扮的小少年见他面带倦色,轻手轻脚凑过来,唤道:“公子,咱们溜出来有一阵子了,天色不早,外头雨也密了,风也凉,可要回府?

素衣公子闻言,慢慢直了直脊背,动作舒缓,带着几分慵懒。他的声音清清淡淡的,雌雄莫辨:“知道了,这便回。”

小厮闻言立马应了声“哎”,手脚麻利地拎过椅背上披风,又捞起桌角的油纸伞,还不忘回头朝茶博士扬声说了句“记账上”。

茶博士应了声“好嘞!”。

待二人掀帘入了雨幕,他才掂着铜壶转回灶边。

灶前烧火的伙计擦着额头的汗,咂咂嘴道:“这公子倒是常来,每次都坐临窗那位置,安安静静的,也不爱搭话,倒怪别致的。”

茶博士往铜壶里续了沸水,他笑了笑摆摆头:“人家是贵人,瞧着斯文和气,身边小厮也懂规矩,哪能跟咱们似的?”

又道:“管他呢,来的都是客,舒坦就成。”

……

而“贵人”此时正踏上停在巷口的马车。

她提起裙裾弯腰入内,小厮打扮的满画麻利地跟着坐在她身侧,顺手将油纸伞收好放在角落里,才问道:“郡主,可要吩咐车夫快些回?”

“不急。”她闭上眼靠在软枕上,抬手捶了捶肩头,轻声叹了口气,“江宁城的秋雨,凉得倒是比京城更缠人些。”

不知不觉,竟已在此地耽了三年。

满画见她眉宇间凝着淡淡的倦意,忙从一旁取过暖手的铜炉,递到她手边:“郡主,您暖暖手。江宁秋雨阴寒,不比京城的干冷,久坐确实熬人。”

沈明月轻轻“嗯”了一声,将炉身拢在掌心。她睁开眼,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色,眼底掠过一丝怅然。

三年来,倒也清闲,江宁果真如皇帝所说,是个安稳去处,春有桃柳夹岸,夏有荷风送香,秋有细雨沾衣,冬有寒梅映雪,是个人间隐世之所。

封地诸事有郡守打理,平日里她就闲来无事,溜出府听听评书,看看戏,日子过得平淡无波,倒也自在……似乎也没那么无波。

“什么人——”车夫突然一声大喝,打乱了沈明月的思绪。

按往日时辰,马车本该行至护城河边的柳荫道,那里行人稀少,风景清幽,算是她的必经之路。而此时,车轮碾水的轻响骤然停住,车辕微微晃动了一下。

满画猛地起身,掀开车帘一角。

只见道上不知何时站了三五个身着黑衣劲装的人影,雨帽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们手握长刀,将马车团团围在中央。

车夫早已翻身下车,长鞭“啪”的一声甩在地上,与其对峙着:“尔等何人?光天化日之下拦路,可知车内是谁?”

“废话少说!”为首的黑衣人嗓音粗哑,像是刻意压低了声音,话落便扬手一挥,身后几人脚步迅捷,朝马车直扑过来。

沈明月坐在车厢里,听着外面的动静,脸色平静无波。她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来取她性命的人了,从初时的慌乱无措,到如今的习以为常,这般刺杀,三年来从未断过。

阿爹战死,阿娘失踪,亲王府势微,她这个妙仪郡主,也不知是成了哪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

满画忙挡在沈明月身前,神色紧张。肩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沈明月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放心,井九应付的过来。”

井九是亲卫营的人,当年亲王战死,亲卫营已是死伤过半,后来她一个十二岁的妙仪郡主孑然一身,皇帝念及亲王功勋,赐下江宁封地,她自请离京避世,临行前夜,井九叩响了她的房门,奉上一枚鱼形令牌。这三年来,正是有亲卫营残余势力的暗中保护,她才能一次次化险为夷。

沈明月按着满画的手松开,目光越过缠斗的人影,望向远处。雨丝迷蒙了视线,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蓦地,却见远处城墙的垛口间,有冷光一闪一灭,极淡,吸引了她的视线。沈明月眉尖微蹙,心头掠过一丝疑惑,那是……

与此同时,井九长鞭一收,鞭尾死死缠住一名黑衣人脖颈,稍一用力,便倒在地上没了动静。另一人趁机挥刃扑来,刀刃直指井九心口,他侧身避过,顺势抬脚狠狠踹中其心口。

刚解决两人,常年浴血的本能却让井九心头骤紧,他不及细想,已经下意识转身,快步回到马车边。

“咻——”

一声锐响划破雨幕,一支冷箭挟着凌冽风声,箭头闪着幽光,直奔马车而来。

沈明月浑身寒毛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她下意识攥紧满画的手腕,指节都泛了白,急声低喝:“走!”

说着便要拽着满画跃下,却见眼前寒光一闪,一道欣长的身影如鬼魅般窜出,手中双刀挽起半轮银弧,“铛”的一声脆响震耳欲聋,火星四溅。断箭应声刺入路边积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沈明月拽着满画的动作猛地一顿,目光死死锁定在那突然出现的人影上。

人影转头朝马车方向瞥来。沈明月恰好撞进他那双罕见的浅色眸子里,眸中翻涌着风雨欲来的复杂情绪。

“阿婴!”

这两个字脱口而出,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轻颤,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

不过一瞬的目光交汇,贺兰婴便调转方向,足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朝着箭刺来的方向疾冲而去。

身旁的井九已解决掉最后两名黑衣人,快步走到马车旁,长鞭收于腰侧,单膝跪地,沉声道:“郡主,您受惊了,先回府。”

沈明月缓缓点头,收回目光:“起来吧,无事。”

而满画早被这惊变吓得脸色惨白,鬓边的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颊边,此刻还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扶着沈明月的手臂,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郡主,吓死我了……方才那箭,差一点就……”

“别怕,没事了。”沈明月将人又拉回车厢,拿袖子轻轻拭去满画额角的冷汗。她自己的手心其实也沁出了冷汗,方才那一幕,确实凶险至极,若不是贺兰婴及时出现,后果不堪设想。

……

一路无话,直到郡主府的大门映入眼帘,满画悬着的心才彻底落地,长舒一口气。

字体大小
主题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