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请帖
沈明月站在原地,脚下似生根般挪不动,只睁着眼瞧他越走越近,衣袂扫过落英,混着几分酒气。
她心头一急,想起白日里喊的“男狐狸精”,脱口便要斥,却见那人抬手勾了勾她的发梢,笑意更浓:“原来郡主眼里,我竟是这般模样?”
话音落,他忽的化作一道红影,绕着她转了半圈,再凝形时,竟添了对尖尖的狐耳,尾尖扫过她的手背,软乎乎的,却惊得她猛地抬手去挥。
这一挥,便从梦里挣了出来。
沈明月倏地睁眸,胸口微微起伏,愣了半晌才缓过神,只觉头还有些发沉。
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想起梦里那抹艳红,还有那对狐耳,脸颊倏地烧了起来,埋进软枕里哀嚎起来——调戏人就算了,偏还记着白日里自己说的浑话。
布春听得内屋有动静,端着食盒轻手轻脚进来,见她埋在枕中,柔声问道:“郡主醒了?头还晕不晕?奴婢叫厨房做了醒酒汤,粥也温着,要不要吃些?”
沈明月闻言,才慢吞吞抬起头,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刚醒的忪怔。她抬手拢了拢鬓边散乱的发,轻咳一声掩去窘态,低声道:“还好,不怎么晕了。”
布春将食盒搁在榻边的小几上,又递过一杯温水:“郡主,先喝口水润润喉。”
沈明月接过小口饮着,耳根还带着未散的热意,目光垂在杯中的温水里,不敢抬眼,生怕被人瞧出她那点荒唐的心思。
布春却似未察觉,只打开食盒,将醒酒汤盛在白瓷碗里,递到她面前:“郡主快些喝了,这汤里加了陈皮和蜜枣,能压一压酒气。”
沈明月接过汤碗,小勺舀着慢慢喝,只是脑海里那只狐狸总挥之不去。
正怔忡间,院外传来小厮通传声,紧跟着值守的侍女便垂手立在帘外,语气恭谨:“郡主,知州府的管家刚送来帖子,说知州卫大人五日后过寿,特来邀郡主赴宴。”
沈明月舀汤的动作一顿,将碗搁下:“知道了,帖子呈进来吧。”
侍女应声捧着朱红烫金的帖子进门,双手递至布春手中,又躬身道:“知州府的人还说,若是郡主应允,届时府里会遣车来接。”
“退下吧。”
待侍女退去,才抬眼看向布春手中的帖子。她来江宁三年,素来与地方官员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知州、郡守虽都几番示好,她也婉拒了诸多宴席,除了寿宴相邀,不好直接推拒。
布春将帖子放在小几上。
沈明月道:“终究是地方父母官,太过驳面不妥。”
“贺礼便挑那方洮河石砚吧,雕了云纹松鹤,雅致不张扬,正合寿宴的分寸。”
布春闻言忙颔首应下:“奴婢记下了。”话落稍作思忖,提醒道:“郡主,寿宴不比寻常小聚,府中定是张灯结彩,衣裳不如挑件稍鲜艳些的?”
沈明月指节轻抵唇侧:“也好。”
布春见她应允,福了福身:“奴婢退下了。”
……
五日后,知州府内张灯结彩,红绸绕柱,映得满府流光。府门处车马络绎,官员缙绅、世家眷侣皆携礼而来。
府门左侧早已设了礼台,两个青衣仆役守着红漆礼簿,见往来车马皆躬身迎候,门房眼观六路,辨着来人身份,不敢半分懈怠。
知州卫大人身着藏色织金锦袍,腰束玉带,鬓边簪着一朵朱红绒花,立在府门正中的青白石阶上,面上堆着谦和的笑意,与往来宾客寒暄颔首。
目光却时不时往街口方向瞟去,身旁的管家亦心领神会,踮脚探望着,主仆二人这般模样,明眼人都瞧得出,是在等两位贵客。
一位是妙仪郡主,虽无实权,却出身天家;一位是谢府的谢小侯爷,少年袭爵,手中虽无实权,可谢家世代戍边,满门忠烈。
两位都是身份矜贵之辈,卫大人当初遣人递帖时,不过是尽了礼数,心中竟未敢想二人真的肯拨冗赴宴。
妙仪郡主素来淡于应酬,而安定侯久居邵关,虽与小儿有所交情,可到底身份摆在这,不论怎么说,如今卫大人是心花怒放,满面红光。
府内暖阁里,已聚了不少世家眷侣,皆是江宁有头有脸的人物,轻言细语地说着话,话题绕来绕去,终究落到了谢小侯爷身上。
有世家夫人道:“听说此次谢小侯爷要来?”
“可不是嘛,这位安定侯倒肯挪步,只是听闻在邵关时,整日游猎纵酒、流连勾栏,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除了吃喝玩乐,怕是别无长物。”
“话虽如此,即便无实权,可你看姑苏也没人敢真怠慢。”
“如今是没功名在身,可但凡他日后肯用心求取功名,前程岂会差了?真要到了那一日,你们倒说说,谁家的女儿能入得了谢家的眼?”
“慎言——”
席上一位夫人忙抬手劝阻,话音未落,便听府门外传来一声清亮通传:
“妙仪郡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