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终不似，少年游
等盼儿也躺好，李雪娥又问：“你刚才想说什么？”
“啊？我突然给忘了，你让我想想。”
“盼儿，你跟你妈关系是不是不太好，感觉她跟你说话的语气不像平常的母亲那样，很奇怪，好像你欠了她多少钱似的。”
“确实不太好，我现在只想着怎么能早点独立，把大学读完，其他的都很奢侈。”
“她不想让你上学吗？”
“嗯，她说读书太费钱了。”
“你不是说你家去年还盖房子了吗？怎么会没有钱给你读书呢？”
“我妈觉得女孩子还是嫁人比较重要，读太多书的人不听话，也不一定能找到好老公。”
“怪不得你妈同意你姐这么早订婚呢，要是我妈肯定不舍得我太早嫁人的。”
“嗯。”
“那你妈为什么让你姐上大学？”
“不是，这事说来话长…”
虽然客厅里开着空调，但周雪娥一阵阵感到怒火中烧。
“你妈怎么可以这样？”
“都是自己亲生的，怎么能这么偏心！”
”怪不得你去年没有参加高考，原来是因为这样！”
“怪不得你做家务这么利落，还烧得一手好菜，原来是从小做习惯了。”
“怪不得刚考完试，你就想着兼职的事情！”
“幸好你读书很用功，有能力考大学，不然可能真的嫁人了！”
“我突然能理解你的一些行为了，也不知道我平时有没有说过什么不合适的话，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我真是因为不知道这些。”
“盼儿，你现在是我妈的干女儿，是我的姐姐，你应该早点和我们说的！”
李盼儿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不像周雪娥那样激动，反而去开导起她来。
“雪娥，你别这么激动，我都习惯了。你还是像过去一样跟我相处就好，不用想太多，不然我也不自在。相比于《活着》里面的徐福贵，《平凡的世界》里面的贺秀莲，或者是其他小说里面的悲剧角色，我觉得自己的处境还不算太惨。你别和干妈说啊，我怕她一冲动要供我读书什么的，让我不知道如何跟她相处。她对我已经够好的了，再多我就适应不了了。再说了，当下的问题我能解决，我又不傻，真遇到困难肯定会说的。现在上大学可以申请国家助学贷款，大哥说了，成绩好还能申请奖学金，利用好自己的优势也能做一些让自己成长的兼职，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本来我想等上了大学，或者毕业以后再和你说的，刚才不知道怎么就说了出来。”
“你跟大哥说过？”
“没有，我都没有跟你说过，怎么会跟大哥说。我是跟他聊了一些大学里面的事情，也好有些心理准备嘛。”
“哦对，我想起来了，上次在万达吃饭你们还聊过的。”
“嗯。”
“但是盼儿，我让你穿我的衣服确实是因为穿不过来了，放在衣柜里占地方，有些虽然不是新的，但是想着咱们姐妹关系好，也不在意这些，没有其他意思。”
“我说了，你还是像过去那样跟我相处就好，没什么好解释的，我都知道。要是我觉得不舒服，就不会跟你交朋友，更不会认你妈当干妈。如果我真的有困难，也会和你们说的。当然，我也不会因为跟你说了这些，以后在你面前就变得小心翼翼。以前怎么相处，以后还怎么相处好了。人与人之间，还是要简单真实一点，这样也不会太累。”
“好吧，那我不解释了，我就是心里突然有点愧疚。”
“不过说真的，我要是早知道你家条件这么好，可能也不会跟你交朋友。毕竟贫富差距太大了，感觉都不在一个世界上。我以为你家就是做小生意的，平时看你花钱也没有大手大脚，而且衣服鞋子什么的我也不懂，只是觉得质量挺好的，住的地方挺大的，没想到还有自己的加工厂。”
“什么加工厂啊，很小的，跟大厂没法比。而且那是我爸的公司，跟我也没有什么关系，我以后还不知道会做什么呢？”
“怎么会没关系呢？他的日常行为和思想会影响到你，他的人脉和资源也能帮到你，这些都是旁人无法获取的。”
“我还没想过这些，感觉太遥远了。”
“我以前也没想过，不过大哥以前跟我说他学的经济学专业的时候，跟我说了些这方面的东西，我也就跟着影响了些。你看，这就是个例子啊，我就是因为大哥才有了这些想法，你也会因为你爸而有其他的想法，只是这些融入在你的日常，自己没注意到罢了。就像大哥，也是因为生活在这个家庭里，所以他很早就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要去做什么，你也说过自己心仪的几个专业，而我到现在连社会上常见的一些专业是干什么的都不清楚。有时候我都觉得，造成人与人之间巨大差异的并不是金钱，而是那些看不见的力量，比如一个人在机会的选择上，在问题的处理上，在思维的开放上，这个东西没有人可以教你，而是在日常中耳濡目染学会的。有一点你应该会相信，就是你和大哥就算离开了父母，未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把你们放在我的处境里，看待问题的角度和解决的办法也肯定不同。我跟你才住一年，就被你影响了很多，何况你跟父母住了十几年呢”
“嗯，你说的有道理。盼儿，我发现你还有一个特点，善于总结分析问题。”
“啊？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你看啊，咱们出去玩的几天，每天你都会复盘当日的行程，再对第二天的规划进行调整；连跟大哥随意聊天的内容，也能拿来分析这种‘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
“你爸不是说过吗，学校只会教我们知识，但我们要学会应用这些知识。可能就是因为我知道的太少了，所以才会下意识地把这些为数不多的知识拿来用吧。如果用好了，应该也能把仅有的一点知识发挥更大的能量吧。”
“我以前问我妈怎么这么喜欢你，她说你身上有一股不断向上生长的能量，一股不服输的劲儿，还有很多大部分年轻人没有的坚强，我开始还不理解，现在突然有些懂了。”
“干妈还说过这些呢，你怎么也没跟我提过？”
“我以为她就是随口一说，哄我好好读书的。毕竟，她经常让我向你学习，我都习惯了。”
“其实我没她说的这么好，而且我感觉自己有点绷得太紧，少了很多这个年龄该有的朝气，这一点我总能在你身上看到许多。也许就是因为我们互补，我才被你吸引的吧。你的心态很好，乐观自信、落落大方，做事也有自己的节奏，不会急于求成，这也是我很难做到的。当然，我很喜欢也很感谢干妈对我的评价，我觉得自己确实应该向上生长，至少能摆脱原生家庭纠缠的命运，最好还能给帮助过自己的人一些庇佑。这么多年，有很多人帮助过我，我知道你们不图回报，但我希望自己有一天有能力在你们需要的时候做些什么，而不是站在远处干着急，甚至成为你们的拖累。”
“我的姐姐，你是怎么做到慢条斯理说出这些话的？也太燃了吧！都可以去做励志演讲了！”
“也就是跟你躺在这儿，面对着天花板，说到哪儿是哪儿，真去演讲说不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感情这个东西，只有静下来面对自己的时候才最真实，在外人面前多少带着点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