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只不过,欢乐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
3月29日,上午8点钟。伴随着清晨阳光在高楼玻璃上的反光,伯利兹拍卖行的拍卖日,也如期到来了。
停车场里,大大小小的豪车已经是一道足够的风景线,涂长岳的这两二手车,便显得很不够看了。
但紧张和压迫,却似乎并不只是来源于他们的对手。今天难得也穿了西装的别鸿远,紧张地坐在副驾驶位置上。
他的手指不安地搅着。
涂长岳倒是显得比他镇定许多,他毫不在意地将车在两辆豪车中间挺稳,这才看向别鸿远的状态,随后却伸出手,调整了一番别鸿远胸前的胸针。
别鸿远被他这个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他紧张地往涂长岳那边看过去,正看到对方向他露出一个从容的微笑。
“准备好了吗?”
平静而镇定的涂长岳,就像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时那般从容不迫。或许是被这种熟悉的氛围所安抚,别鸿远终于从溺水般的紧张中缓过一口气。他进行了几个深呼吸,努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这才点了点头,道:“准备好了。”
涂长岳淡然一笑,毫不犹豫地打开了车门。
别鸿远立刻跟了上去,忽视掉因紧张而有些绵软地脚步,努力跟上涂长岳的步伐。
涂长岳却还在等他,又不着痕迹地护在他的身边,手掌贴在别鸿远的后腰上。
那是坚实的依靠。
别鸿远定了定神,挺了挺腰板没再做声,往拍卖会的场馆而去。
拍卖会的场所就定在拍卖行所在的办公大楼里,因此并不难找。
那是一间极具现代风格的宴会厅,此刻为了拍卖会的需求,布置的昏暗又神秘,只有舞台上的灯光是最闪亮的,让人忍不住聚焦于此。
同门口的接待员核对了信息身份,两人很快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座位号和号码牌。或许是为了彰显那些虚与委蛇的平等,两人的位置距离舞台并不算太远,包着丝绸的座位上,也已经放好了今天拍卖会的手册和饮用水。
拍卖会是9点开始,他们虽然来得早,但位于会场后面的媒体记者,却比他们来的更早。此刻,那些人早就架起了各种长枪短炮,就等着记录下最精彩的瞬间。
“怎么还有这么多记者?”
别鸿远没经历过这些,就算再如何镇定,现在坐在这里也觉得头皮发麻。
涂长岳不动声色,一边翻看着手里的手册,一边揽了他的腰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道:“拍卖会也是一项重要的社会新闻,尤其在那些关注这方面的人眼里,可以了解这些文物或工艺品的相关行情动态”。说着,他却又笑起来,像是洞察了别鸿远的心情似的,道:“怎么了,现在怕了?”
“……”别鸿远一噎,顿时又想板正自己的身姿,嘴硬似的道了声:“才没有”,目光却干脆也落在了涂长岳手里的手册上。
那本制作精良的手册,上面介绍了今天拍卖会所拍卖的20件物品的详细信息。
而两人最关注的《竹石图》,就在这本手册的第13页。
这也就意味着,这张画是第十三号被拍卖的物品。
别鸿远的鼻翼紧张地抽了抽,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上面的文字,而不管上面的文字介绍的多么天花烂坠,一句[来源未知],便仿佛打碎琉璃的锤子,重重落在他们的心里。
大使馆与交易行的交涉,无疑是以失败告终的。
别鸿远的手心有些出汗,他不动声色,缓缓地握成了拳头。
涂长岳也盯着这一页出神,他深邃的眸子显然在想什么,可这种思绪,很快被身后传来的一个声音打断了。
“哦上帝,看看我看到了谁!”
一个对涂长岳来说格外熟悉的声音,瞬间拉回了涂长岳的思绪。他几乎是在清醒的一瞬间将手册合上,又松开了别鸿远身上的手,几乎是警惕性地飞快站起身来,将别鸿远挡在身后。
他的脸上,像是变戏法一样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甚至伸出手,对来人有善问好,道:“早上好,安德鲁先。”
别鸿远心中一沉,他听说过这个名字,可今天,是他第一次见到安德鲁。好奇心驱使着他小心地越过涂长岳的阻拦,去打量这个久闻大名的富商。
安德鲁显然丝毫没有注意到偷偷打量他的别鸿远,他的注意力全在涂长岳一人身上。此刻,他的笑容同样亲切又豪爽,仿佛将涂长岳当成久别重逢的好友一样,热情地同他握手起来,道:“早上好,涂先。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对这些感兴趣的对不对?”
“你今天可穿的真帅啊,也是你朋友的设计吗?”
他闲聊似的跟涂长岳说话,涂长岳却始终保持着得体的笑容,道:“不,是很久以前的旧西装了,只是工作原因不常穿罢了。”
“哈哈哈!”安德鲁像是被涂长岳逗笑了似的,他满不在乎起来,打趣道:“那你真应该多穿穿这样的衣服,看起来精神很多。”
涂长岳笑了笑,没应他的话。
安德鲁却又自来熟起来,热情地询问道:“既然你能在这里,必然是看上了哪一件宝物了是不是?”他故作神秘地思索起来,“让我猜一猜,你看上了什么——”
“应该是宫景曜和柴秀竹的那副《竹石图》吧!”
别鸿远的心中当即咯噔一声,像是落下一块巨大的石头。
他仿佛觉得窒息,却又什么都不能说,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涂长岳的身上,期待又紧张地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然而,涂长岳却并没有紧张,反而只是无奈笑笑,道:“安德鲁先,我虽然是修复中国传统书画的匠人,但我也有自己的喜好,未必一定会在意《竹石图》的情况。”
他看起来太从容了,完全看不出有说谎话的痕迹。
只是安德鲁似乎并不相信,他露出惊讶的表情,道:“哇哦——涂先居然不关心中国传统书画吗?”
“有什么问题吗?”涂长岳挑挑眉,似乎并不觉得意外,反而拿起手册,翻看道:“或许,这件来自瑞典的19世纪珠宝会更让我感兴趣。”他指了指那璀璨夺目的照片,“我可以把它送给我珍重的人。”
“哦……”
安德鲁似乎更加惊讶了,可既然涂长岳已经用了这个理由,他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什么了,只好悻悻摇了摇头,道:“真是不可思议。”
话末,他也再找不出什么寒暄的话来了,只好讪讪笑笑,又拍了拍涂长岳的肩膀,道:“那么,祝你得偿所愿,涂先。”
“也祝您成功。”涂长岳状似礼貌地回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