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自从别鸿远早上匆匆忙忙离开之后,贝特西夫人就连织毛衣都心不在焉了起来。
深秋的伦敦带着一点萧索的冷,虽然家里还是温暖的,但是贝特西夫人已经有些年没有体会过这种孤单的感觉了。
别鸿远走得匆忙,楼上的房门没关,贝特西夫人有些踌躇,但最终还是选择不去理会。
中午的时候别鸿远也没有回来,她犹豫了几次还是放弃了给他打电话的想法,因此她又心神不宁地过了一个下午,在外面路灯亮起来的时候,门外终于传来了开门声。
贝特西夫人悬了一天的心终于要放下来了,她忍不住要向上帝祷告,却又听见门口传来了几个人的声响,不像是别鸿远一个人回来的。
她刚要放进肚子里的那颗心又悬了起来,老太太警惕又好奇地慢慢往外面走过去。玄关的灯被打开了,随即几个年轻人的身影明朗了起来。
有个瘦高清冷的男人,他撑着腰的模样看起来有些别扭的不爽利,可这阻拦不住他的好奇心,因而不断打量着眼前的房间,甚至发出了惊讶的感慨,道:“等一下,你就租住在这种地方?一个月多少钱啊?”
看起来很没见识。
别鸿远似乎被他说的有些尴尬,毕竟这对别鸿远来说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他帮着对方把大衣脱下来,虽有些犹豫,却也没什么隐瞒,道:“我跟房东太太关系好,房租是按年租的,还能打8折的优惠。”
正说着,跟在后面那个女孩已经注意到了鬼鬼祟祟过来的贝特西夫人,当即礼貌地同她打招呼起来,道:“夫人,打扰了。”
蕾妮这么一说,涂长岳和别鸿远这才注意到从一边过来的贝特西夫人。不过她似乎没有马上上前来的意思,只是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仔细打量着两个陌的年轻人,这才像是关切晚辈的长辈一样,道:“哦,鸿远,他们是什么人?”
别说是陌人了,别鸿远甚至从来没带过同学来家里,更因为照顾到老年人的作息时间,从未在家里举办过什么吵闹的派对。因此,眼下贝特西夫人一见到这两个陌人,自然关切又警惕,怕自家的宝贝被人骗走了似的。
别鸿远也知道自己这次没有打招呼就带人回来稍微有点不妥了,他露出歉意的表情看着贝特西夫人,道:“抱歉夫人,因为是临时决定的事情,所以没来得及告知您。这两位今天帮我了很大的忙,而且这位涂长岳先为了帮我还受了伤。我为了答谢他们,请他们来家里吃个晚饭。”
“不会很晚的,我已经同他们说明了,吃完他们就会离开,不会打扰您休息。”
他说得很是礼貌照顾,贝特西夫人却还是对两人有些审视。倒是涂长岳热情起来,主动伸出手同贝特西夫人握手,自我介绍道:“夫人好,我叫涂长岳。听别同学说起过您,您真是一位优雅又温柔的老太太。”
这话说得很是讨喜,贝特西夫人脸上的表情也不免放松了一些,幽默道:“哦,小伙子,这种嘴上说说的奉承话,我可是听多了,对我这个老太婆可没什么效果的。”
涂长岳倒是不急着跟贝特西夫人打成一片,他礼貌地笑了笑,又把蕾妮介绍给了对方,道:“这位是蕾妮麦卡锡,现在是我店里的学徒。”
蕾妮便也礼貌地同贝特西夫人打了招呼、握了手。或许是两人的友善终于让贝特西夫人放下了过多戒备,老人家悬着的心终于也放了下来,她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在了别鸿远的身上,有些语重心长,道:“一起来吃饭也不要紧,我就希望你能多跟人交往,否则每天都跟我这个老太婆在一起,没有年轻人的朝气。”
别鸿远知道这是自己性格的问题,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却又听贝特西夫人道:“我今天织了一天毛衣可是累坏了,现在要去休息休息了。”说着,就要转身往自己的卧室去。
别鸿远没想到贝特西夫人会不来参加,看着她要走的背影心中顿时着急起来,嘴上便忙叫住了她。贝特西夫人以为他还有什么话说,反而疑惑地看着他,却又见他抿着唇角,便笑了起来,道:“你们热闹归你们,我一个老太婆,就不扫你们的兴致了。”
“夫人!”别鸿远却不愿意,他忙叫住了对方,道:“昨天……昨天答应给您做的栗子鸡还没有做,您还没有吃晚饭吧,一起来吃吧。”
这家里总共就这么几个人,少了谁都不好。
看着别鸿远殷切的目光,贝特西夫人心中也不免觉得暖暖的,可她挑挑眉,开口却道:“哦,那你们可不要嫌弃我这个老太婆了。”说着,她也折返了回来,言语中难掩被邀请的喜悦,道:“我的饭量很吓人的,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别鸿远看着老人家应邀了,自然地上前搀扶住她,往餐厅的方向边走边道:“这里是您家,自然不用客气。”
贝特西夫人心情愉悦了起来,她哈哈笑出几声,又问道:“要不要来一点葡萄酒?”
别鸿远对这提议有些尴尬了,可他又不想扫了老人家的兴致,便只能无奈道:“可以,但是只有一点点。”
“哈哈,没问题,没问题。”
两人像是亲切的祖孙一般,有说有笑地走进了餐厅里,涂长岳和蕾妮,倒真的是外人了。他俩面面相觑了一番,没说话,蕾妮无奈地耸了耸肩,这才道:“先要不也去休息一下?”就涂长岳这个腰,现在肯定是站不住的。
涂长岳也知道自己就是来蹭吃蹭喝蹭饭的,他无奈叹了口气,倒是还没跟别鸿远发问,那边别鸿远便已经从餐厅出来了,看着还站在门口的两人,不好意思道:“涂先要不也来餐厅休息一下吧。麦卡锡小姐可以来帮忙吗?”
“哦!好呀!”蕾妮没想到自己还能帮上忙,她顿时跃跃欲试起来,道:“要做中餐吗?太好了,我还没有做过中餐,可以请教一二?”
“嗯……当然可以”,别鸿远倒是没怎么犹豫,似乎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其实中餐很简单的,只要照着食谱大概率就能学会。”
“真的吗?”蕾妮已经兴致勃勃了,也不管涂长岳了,兴致勃勃跟着别鸿远重新走了进去。
“是的——记得先把围裙穿好。”
房间里传来两人的交谈声,现在的大门口,当真只剩下涂长岳一个人了。
看着他们都去忙了,被甩下的涂长岳倒是并不觉得过分,反而无奈地笑了笑。他摇了摇头,也没往心里去,自己撑着腰,慢悠悠地往餐厅里走去。
与中式家庭不同,欧式家庭大部分都是开放式厨房,与餐厅连在一起。此刻,别鸿远正一边操作一边给蕾妮讲解着各种中式调料,而贝特西夫人却并不在餐桌这边,反而是厨房旁边的储藏室里传来一阵响动,大约是在那边找酒呢。
涂长岳没打扰他们,兀自一个人拽了把椅子坐了下来。针灸和膏药的疗效很好,最少他现在能勉强在椅子上坐下了。
其实对于涂长岳来说,上一次吃中餐是什么时候,他已经不太记得了。唐人街里虽然有数量众多的中餐馆,但是那些餐饮的价格普遍较高,偶尔吃一次还行,但让涂长岳天天吃,肯定是做不到的。
他看着别鸿远在灶台前的身影,难得有些臆想地愣神。
要是每天都能有人做饭吃该多好……
可惜,这种想法即便有,他也说不出口。更何况,他的这种臆想很快便被别人打破了。
一瓶葡萄酒放在了桌子上,贝特西夫人的声音随即传来,道:“嘿小伙子,你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的,我都没有听他说过你这个朋友。”
她显然对涂长岳的身份还是有些怀疑的,涂长岳一愣,顺手接过贝特西夫人手里的酒杯,没什么隐瞒的坦诚,道:“其实刚刚认识。”
“刚刚认识?”贝特西夫人有些惊讶,“你帮了他的忙?”
“是的,夫人。”涂长岳点了点头,道:“他丢了重要的东西,我帮他找了回来。”
“哦——”贝特西夫人虽然不知道涂长岳到底帮了别鸿远什么,不过她显然对涂长岳的态度有些转变了。涂长岳见对方暂时放下了心中的怀疑,抓紧问道:“夫人跟别同学,已经住了很久吗?”
“当然”,听涂长岳问到这个,贝特西夫人不免有些自豪起来,道:“他在伦敦留学这四五年,除了春节回家,一直都住在我这里。”
“他很会做饭吗?”涂长岳看着别鸿远的背影又问道。
“当然,他的饭菜非常好吃,我想,你要是吃过,一定也会喜欢上的。”贝特西夫人显然对别鸿远的手艺非常自信。
涂长岳便没问什么了,他眯起眼睛打量着别鸿远的一举一动,刚刚脑子里被打断的臆想似乎又卷土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