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给他钱跟想要他命似的。”
嘴里还含着勺子,他连耳根都在发热,上次被这样投喂,还是很小的时候。
“我自己来吧。”吞下粥之后,宗望野说道。
他伸出手,示意云丹雍措把勺子递给他。云丹雍措仰视着他,轻微侧头,似乎没懂他的意思,然后盛满粥的勺子又递到他嘴边了。
宗望野与那双澄澈的眼睛对视了几秒,脑子里像是开了窍,失去了拒绝的欲望,坦率地张开嘴,将勺子纳入口腔。
好久没有过这种被照顾的感觉了,他太倔强,不想麻烦别人,总是在证明自己一个人能行。人与人在牵绊之中建立关系,无形中,他把所有人都划在了亲密之外。
而现在呢,他忍不住去看他温润的眼,双目交接,空气中有种或许只有他才能察觉到的暧昧。
不断递来的粥温度是那么的合适。原来云丹雍措不是走了,是去买粥了。在阿里普兰,海拔足够高,水的沸点只有80°左右,普通的米粥可不是一种易得的食物,得用高压锅,或者煮很久,这才是他消失这么久的原因。
高原的空气较平原更稀薄,通常人的心率都会较在平原上更高,他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脏快速跳动,一时间不知道是因为身处高原,还是因为对面的男人。
男人低头的时候,纤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他猜雨水落在上面,也不会沾湿他漂亮的眼睛。
许是云丹雍措刚才的离去激起了他的危机感,他近乎贪婪地用视线描绘着云丹雍措的五官,如果只是萍水相逢,如果往后再不会相见,能否让他记住他惊为天人的外貌,让他再享受一会这样温馨的时刻。
“啊。”
“唔。”原来是他看的太入神,忘记了张嘴。
云丹雍措勾起嘴角,面上的冷意一扫而空,莫名的,宗望野在他的微笑里品出了点宠溺。
脸好热,现在挡也来不及了。
算了,他一定不知道自己在脸红些什么。
云丹雍措就这样一口一口喂他吃完了粥,等到他收拾餐具的时候,宗望野双手合十,说了句:“谢谢。”
云丹雍措没说话,站起身,摸了摸他的头发。
等到云丹雍措离开的时候,宗望野还疑惑地在照镜子,他看上去也不像小孩吧,真把自己当小孩了?
不久之后,他又回来了,给宗望野带来了一些东西。
拐杖,换洗衣物,还有台手机,和坏掉那台是同个品牌、同个型号。
“太谢谢你了,你有微信吗?支付宝,或者银行卡也行。我得把钱还你!”他接过那些东西,太过激动以至于都忘记了对方听不懂汉语。
云丹雍措自然没有理会他,他又坐回到了下午的位置,低头看着书。
回到现代世界,宗望野可不会这么轻易地善罢甘休,他火速设置好新手机,打开翻译软件。
「谢谢你,你把账号给我,我转你钱。」
他举起手机,将那行翻译器提供的宁文递到云丹雍措面前。
云丹雍措看了那行字,摇了摇头。随后拿着转经筒便站起身,走出了病房。
“哎!你别走啊!”
那行宁文翻译错了?说了不尊重对方的话?他不懂为什么云丹雍措要走,咬咬牙,抓过还未拆开塑封的拐杖,一蹦一蹦地追了出去。
可等他到了门口,外面只有空荡荡的走廊,天色已晚,医院里没几个人,值班护士看到他,小跑过来问道:“先,你有什么需要吗?”
“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宁服的人?”
“没、没有啊。”
“算了,我自己找。”
“你这样很容易受伤的,有什么事等好了再做,不要让我为难……”她看起来大约十七八岁的样子,脸颊上是两抹高原红,揪着宗望野的衣角,焦急的神情不似作伪。
窗外传来马的嘶鸣,他立刻回头去看,纯黑色的骏马驮着那青色的身影,飞驰在乡道上,马蹄扬起一阵沙尘。
“这人怎么这样?给他钱跟想要他命似的。”宗望野纳闷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算了,反正也追不上。”
他在护士的帮助下回到了病房,窗边的茶几上,书页被风吹动,发出沙沙声。
那是云丹雍措留下的,他看到书,就像吃了颗定心丸。
他明天还会来。
几步蹦到茶几旁,拿起那本书,才发现它是一本手抄本,稍稍泛黄的纸页上,工整地抄写着看不懂的宁文,翻动书页,除了带着某种草药味的纸香,还有股好闻的墨水味。
他将书本放在床旁边的柜子上,在若有若无的香气之中,陷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