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难道是山神发怒了。”
从黑帐篷里传出来的声音,只隔了层牦牛毛,听起来闷闷的,不知道是痛呼,还以为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叫声。里面的两人毫不知情,虽然外面温度降到了零下,宗望野疼得出了层薄汗。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药油开始发热,患处周围的血液像烧起来了,疼痛渐渐离他远去,帐篷里的火炉源源不断释放着热气,他脸热得快要烧起来,逐渐模糊的视线中男人瘦削的脸颊上高原红越发明显,汗珠在他的颊边流下。
真舒服啊。
他眯起眼,感觉自己像漂浮在流淌的温泉上,一叶孤舟里,温暖的水汽升腾,他顺着流水漂流……
恍惚之间,他听见什么人好像进来过,又说了些什么,像白玛的声音,是听不清内容的宁语。
等到重新安静下来,他鼻尖拂过浓郁的药酒气味,然后身体腾空了一瞬,落到了柔软的布料上。
他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到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阳光穿过帐篷的缝隙,洒落无数方形的光点。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睡眼惺忪地看着床头的唐卡,足足三五分钟之后,他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
完了。
他睁大了眼睛,昨天云丹雍措给他按摩,然后呢,他舒服得睡着了?
但他是怎么跑到云丹雍措的床上来的,昨晚白玛说给他铺床,铺的肯定不是这张床吧。
不仅把云丹雍措当按摩师,按完连句谢谢都没说,还鸠占鹊巢在别人的床上睡觉。
昨天床的主人睡的是哪里?
他伸出手,摸了摸隔壁的床单。
尚有余温。
得出了结论,他这么快就和云丹雍措同床共枕了。
表面上进展飞速,实际上明眼人都能看出对方直得不能再直,进度条为0。
也许还是负分。
不说云丹雍措介不介意,他作为一个外来人,在人家转世神的地盘留宿,也不知道信徒们会不会觉得他冒犯神明。
翻身下床,他走出帐篷,外面阳光刺目,正一派忙碌的景象,白玛在晾晒衣服,几个男人扛着柴从山下走来,还有人在篝火旁边敲敲打打。
“哎,你醒了!”
白玛看到他,朝他挥了挥手,但表情有些奇怪,似乎在审视着他。
“对。早上好,白玛。”宗望野走过去。
“祖古安拉给你准备了马,说等你醒了,就送你下山去。你快去洗漱吧!不然没下到山脚,就天黑了。”她指了指那边高大的黑马,马鞍后侧还绑着个黑色的大背包,正是他丢在路上的那个。
马还是他在普兰见到的黑马,它似乎认出了宗望野,打了个响鼻。宗望野走到马面前,摸了摸它油亮的皮毛,叹了口气。
他猜琥珀已经原封不动地回到他的包里了,想到此行的目的——将琥珀送出去,大概率又无法完成,不禁有些丧气。
昨天还睡一张床上,今天就赶人走,渣男。
他想要去取下包,验证他的猜测,白玛连忙上来阻止:“祖古安拉说不能拿下来!”
那匹马也听懂了,连着后退了几步,不让他靠近。
看这阵势,琥珀是在包里没错了。
他也没说什么,凉凉地看着两人,转头去洗漱。他也知道,他不能怪这一人一马,他们只是听从云丹雍措的意思。
不过,云丹雍措的医术真的很好,经过一晚的休整,小腿已经完全不疼了。或者,这就是山神祝福的威力?
用冰冷的山泉水洗脸,刺骨的寒意令他清醒了不少,他寻思着,等上马了之后谁还能管得着他呢。再找机会从包里把琥珀取出来,到时候丢在山上,微信和云丹雍措说就行。
“宗先,等会罗布会护送你下山!”白玛朝着山上指,山坡上有个男人骑着匹黄马,朝他招手,看来这就是罗布。
“不用麻烦,我会骑马。”
“没事,他顺便下山采购物资。这匹马性情很烈,一般人治不住他,只听祖古安拉的话。没人看着,我们也不安心。”
最后一条路也被堵死,宗望野气不打一处来,他是犯人吗,看他看得这么紧。
这时候,围着火堆干活的那几人,突然喊了什么,放下手里的工具,朝着马棚冲过去。骑了马,便冲出营地。
紧接着,便听到轰轰巨响,声音传来的方向,是山谷西北侧的雪山。山坡上白烟遮蔽了视线,但那动静……
“雪崩了。”白玛望着前方的山,喃喃地说道:“难道是山神发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