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他走了。” - 神山上的宗宗格纳 - 乳牙儿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第117章“他走了。”

注视着山峰的峰顶,他想起讣告上放的遗照,青年踌躇满志,站在珠穆朗玛峰顶微笑。

这样优秀的登山运动员,竟然会折在一次平平无奇的勘探性攀爬,真是让人唏嘘。大自然反复无常,征服几次不意味着永远,但凡有所闪失,便是万劫不复。

“嗒、嗒。”

他在思索之中忘记了拉缰绳,马儿继续往前走,踩进了碧蓝的湖水里。

“宗宗?”云丹雍措跟在后面,拉了缰绳。

宗望野朝他打了个手势,示意没事。

马儿像是失了魂,继续往水里走,动物拒水的本能好似不存在一般。他细看,原来是对岸有一大片绿草,映在湖水里,郁郁葱葱,马被这片草吸引了,以为离得很近,实际上呢,这湖无边无际的,不是步行能抵达的距离。

绿草上面是荒原,荒原上面是雪山。再往上,是蓝天,还有太阳。马儿带着他,已经碰到太阳了。

水波在马儿的脚步中荡开,泛起阵阵涟漪,拍打在石岸上,像海浪,他捕捉到了些灵感——关于白梓轩的长眠之地。

他曾经在天空中安葬过他的师父,但他们有相同的爱好和追求,自然更容易理解对方想要的方式。而白梓轩对他来说完全是个陌人,他所获得的信息仅仅是那份遗书,还有所谓向往的地方。

骑着马走在水中,他发现自己虽然不知道白梓轩向往的地方,但他懂向往。

何为向往,在向往的时候,那种雄心壮志,化为无形的力量,注入四肢百骸,从肉体凡胎,蜕变为钢筋铁骨。这种蜕变并非物理,而是在心理上,从此为了目标有无尽的毅力,途中的痛苦、磨难、千难万险,都被铸为终点的丰碑。

直到鞋尖触碰到冰凉的湖水,鞋面被沾湿,宗望野才拉了缰绳。

“雍措。”

云丹雍措不放心,所以跟在了他后面。

“嗯。”

“你看啊。”宗望野用手指向了他们的脚:“我们在山顶。”

他们正站在水中的山顶。纳木那尼峰再高,也高不过天,天和山一起,被这湖水轻轻地揽入怀抱。

“向往就像……站在水中。”他呢喃着说道。

水中的月亮,水中的太阳,它无害而触手可及。畅想没有边际,可以比天还高,可以比海还深。

“你觉得白梓轩会喜欢这里吗?”他问道。

“如果你喜欢的话,他也会的。”

云丹雍措也在看着水,眼睛却看向宗望野的倒影。对于宗望野时好时坏的心理状态,他总是有些担忧,但在安慰苏琪安的过程中,他也明白了一些事。正如她所说,有些东西是灵魂,是不会轻易改变的,而宗望野之所以停止冒险,是因为恐惧盖过了渴望。白梓轩的死亡,恰好他恐惧的实体化,时刻提醒着他两人在洞中的所经历的一切。

他在害怕失去云丹雍措,也害怕云丹雍措失去他。

可恐惧究竟是种负面情感,云丹雍措不希望两人感情的稳定,依赖宗望野的恐惧维系。

除了恐惧之外呢?他得想到其他办法。

“可我和他不太一样。”宗望野歪了歪头,似乎还有顾虑。

云丹雍措想了想:“按你们汉族的说法,山阳水阴,最高的山就是最深的水,他的骨灰将会随着水流到达水底,也是另一种登顶吧。”

宗望野沉吟片刻,终于坚定了想法,于是翻身下马,水没过了他的小腹,他将瓷罐捧在手上,里面碎骨碰撞的声音,像是海边的沙砾。

拧开盖子,看着里面毫不起眼的灰烬,比起骨灰,宗望野更愿意将它称之为——浓缩的人。

“你可以为他超度吗?”他抬起头,望向坐在马背上的云丹雍措。

“可以。”云丹雍措郑重地回答,旋即同样下马,走入水中,丝毫不在意沾湿那一身昂贵的宁服。他走到宗望野的正前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宽大的衣袖浸了水,浮在水面上,好像飘了起来,真有几分神性。

这一幕真的太奇怪了,两个人,两匹马,在空无一人的荒漠湖泊,站在水里,面对面地站着。但湖中的他们就好像在做理所当然的事,没有一丝犹豫。

“开始了。”

云丹雍措的嘴唇嗡动,默念起那异族的语言,在雪山下,在圣湖里,没有经幡,也没有送葬的人群,远方寺庙里的敲钟声,被熟稔的念诵带到了此地。

在葬礼上,亲人通常被要求回顾死者的一,但在现场没有白梓轩的亲人。这片灰白的空茫,就像命本来的模样。

不带来,死不带去。

半晌之后,云丹雍措结束念诵,他睁开了眼,带有温柔的鼓励,望向宗望野。

超度结束了。

宗望野双手捧着瓷罐,将它沉入水中,水从瓶口争先恐后地涌入其中,以水为媒,罐中的灰白色四散逃逸,水浑浊了一瞬,再变得清淡、清澈,就好像将灵魂从瓷罐中释放,重新回归了天地。

“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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