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要凭记忆。”
等到吃完饭,他们又聊了会天,苏琪安准备回去休息了,云丹雍措才开口说道:“苏阿姨,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和您说。”他朝着宗望野点了点头,宗望野走开了,不一会,带回来一个锦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块黑色的石头,上面用白色颜料画了个梯子。
“我们站在了水中,将他送去纳木那尼峰峰顶的倒影,也就是他所向往的山巅……”
云丹雍措用平稳沉重的语调,将宗望野的思路复述给苏琪安。
“他将长眠于宁族的圣湖中,百万年之后,白梓轩可能会化为高山,也可能会成为像这样的黑石,我将佩枯措的黑石带给您,代替他陪伴在您的身边。”
“上面绘制的是我们宁族的天梯,是链接人间和神圣世界的通道,可以帮助他抵达极乐世界。”
他双手托着锦盒,送到苏琪安手中。
苏琪安接过那块黑石,用手指轻抚上面被流水冲刷出的痕迹,还有天梯颜料的凸起,看着它的目光充满了柔情,一点也没有刚才商界女强人的模样:“谢谢……有心了,你们都是好孩子。”
等苏琪安回了房间,他们重新回到两人世界。
“这么快把我给卖给苏阿姨当苦力了?”宗望野审问道。
“我知道你并不是不喜欢你的工作,你只是不喜欢城市里加班和透支身体的模式,但在我这里,你只需要尽情发挥才华就好。”
“我已经很久没有工作过了,就不怕我搞砸?”
“还有我呢。”他悠悠地说:“虽然我知道你不会,但搞砸了也没关系。工作还有很多,你只有一个。”
“放心交给我,一定会搞砸的。”宗望野朝他做了个阴阳怪气的打工人笑脸。
“搞砸了就以身抵债吧,我等着。”云丹雍措双手叉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好啊你个云丹雍措!我要在度假村里放个大喇叭广播你的恶行。”
两人斗着嘴,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工作室,说了一天,他们终于来做宁香了。
打开门,先是一个药材博览区,玻璃格子里陈列着各色晒干的植物,下方标注了功效。在后方,放置着若干玻璃管,里面盛满了植物研磨成的粉末。
“平时这里会有一位宁医大师坐镇,他可以帮客人根据身体状况调配宁香,不过他现在已经下班了。”云丹雍措走到桌前,整理出需要使用的工具。
“那我们玩什么?”宗望野拿起一个带孔的牛角尖,放在手中掂了掂。
“你忘了?我也懂宁医,可以帮你调。”云丹雍措回头笑道。
“哦,忘记你是什么都会的哆啦a梦了。”
“你不是说想要我的专属宁香么,如果你能单凭鼻子找出我的宁香用了哪几种香料,我就给你一个奖励。”他将宗望野拉到那放满玻璃管的材料桌前。
“你的就是我的,还用你给?”他不屑地嗤了一声,但显然还是对这个游戏很感兴趣。
他先是有策略地将所有味道都闻了一遍,粗略地建立了一个气味地图,然后再走到云丹雍措面前,想要深吸一口。
“不能作弊哦。”云丹雍措伸手捏住了他的鼻子。
“闻你也算作弊?”他瓮声瓮气地问。
“那当然,要凭记忆。”
记忆?宗望野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记忆瞬间就把他拉回了那个白塔之下的午后。他看到带着神邸面具的云丹雍措站在白塔前,为村民祭祀祈福,点燃柏枝,举手投足间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气质,那时候,他总觉得云丹雍措离他很远。
“藏柏是肯定有的。”他手指轻点,挑出其中的小瓶。
记忆中,在冈仁波齐下,在营地里,某个装作听不懂汉语的坏蛋抓他一起做苦力,为节庆准备酥油灯,奶香味浸染他的皮肤,那时候的云丹雍措故意与他疏远,又忍不住和他亲近。
“总不可能在里面放奶粉了吧?”
宗望野的手指掠过几个瓶子,安息香?甜得有点腻。乳香?清冽有余,暖意不足。他的指尖最终停在一个装着蜜色树脂颗粒的瓶子上——琥珀。对了,就是这种被体温烘烤后才会散发出的、带着时光沉淀感的暖甜,像那人偶尔卸下防备时,眼底转瞬即逝的温柔。
还差最后一点。
宗望野微微蹙起眉,记忆的弦被轻轻拨动,那些与云丹雍措初遇的片段浮现心头——医院里云丹雍措疏离的眼神,白塔前缭绕的柏烟,都带着一种庄严的苦涩,如同某种必要的距离。
然而这苦涩并非终点。它渐渐融化,在每一次默契的对视、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中,转化成了某种更深沉、更绵长的东西。就像咀嚼一枚橄榄,初时涩口,而后满喉回甘。
他的目光在几个装着根茎类香料的格子上游移,最终落在一罐深绿色、带着细微根须的粉末上。他记得这种气息,在某个清晨的煨桑仪式后,云丹雍措的衣襟上曾沾染过这若有似无的味道。
没有过多犹豫,宗望野用指尖捻起一小撮,甚至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意味,直接放在了舌尖。
一丝明确的、带着泥土气息的清苦率先化开,如同他们最初的相遇,隔着身份与使命的距离。但这苦涩并未持久,很快,一种奇异的、带着绿意的甘甜便从舌根深处缓缓涌出,清晰而绵长,冲刷过味蕾。
这先苦后甘的滋味,完美地复刻了他与云丹雍措之间的轨迹。
“就是它了,甘松。”
他转过身,将最后一个小瓶与其他三个并排放在一起。抬起眼看向云丹雍措时,眼神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