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卷二:玉汝于成(卅九) - 碎玉劫 - 半卷闲书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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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卷二:玉汝于成(卅九)

第99章卷二:玉汝于成(卅九)

秋分过后,瑞王府与太尉府联姻的消息,便如同悄然而来的起风以般席卷东都。婚期定在腊月十八,一个上上大吉之日。筹备虽显仓促,但皇家规制与世家礼数分毫不差,足见两家对此事的重视。

天气由酷热转向微凉,楼江月废寝忘食、耗费了无数心血钻研已久的千岁莲终于有了突破。为了验证药效,这回他竟给自己下了七八种奇毒,再以千岁莲尝试解毒。

此举凶险,饶是他做了万全准备,也足足在床上躺了八日才缓过劲来。期间时而高热,时而冷汗,幸得玄羽寸步不离地守在榻前,悉心照料,才未出大乱子。

有了亲身体验,楼江月在给玉宁安用药时,就谨慎了许多。玉宁安沉疴多年,体魄远不如他强健,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用药后,玉宁安起初并无异样。可过了子时,情况急转直下!心绪激荡之下,蚀骨之毒在他孱弱的经脉中骤然反噬!

“呃啊——咳!”剧痛如万蚁钻心!

玉宁安蜷缩在床上,撕心裂肺的呛咳中,呕出的尽是浓黑污血!体温瞬间飙升,肌肤滚烫如烙铁,脉搏却微弱欲绝,呼吸断断续续,仿佛下一口气就要接不上!

整个人如同风中残烛,摇曳着濒死的微光!

这骇人景象,连玄羽都骤然色变,他亦是前所未见!

玉如意抱着玉宝哭作一团,便是向来冷淡的玉文曜,此刻站在门外,也老泪纵横,浑身剧颤。

亦临渊闻讯即刻行动,命陈高远持令牌将太医院三位国手从被窝里拎来,并让韩璋连夜调了京营三队兵力封锁了国公府。若有擅闯者,格杀勿论!

惨淡的月光铺洒在地上,国公府小小的南院,被惶惶不安的御医、浑身肃杀的侍卫和浓重的药味塞满。

亦临渊一身玄衣,周身散发着凛冽的肃杀之气。他并未入内,只带着韩璋、陈高远,三人如煞神以般伫立门外。他手中那柄沉重的玄铁长戟杵在地上,戟尖在月光下寒芒闪烁:“世子活,尔等可活,世子若有半分差池,这院子里的人,一个也别想见到明天的太阳!”他的声音似冬日寒冰,让在场众人不寒而栗!

国公府内彻夜灯火,时间仿佛凝固,只剩下急促的脚步、器皿碰撞的轻响和玉宁安断续痛苦的呻吟,微弱的气息牵动着所有人的心弦,每一次在濒死的边缘徘徊,都让门外的寒意更重一分。

鸡鸣破晓,三位熬得双目赤红、形容枯槁的御医,战战兢兢挪到亦临渊面前,嗫嚅着想告假点卯。亦临渊冰冷的目光扫过他们灰败的脸,只对陈高远说道:“去太医署,替诸位大人告病。就说他们突染急症,需静养数日。”

整整一日一夜的煎熬,直到次日深夜,在所有人濒临绝望之际,那盏将熄的命灯,总算暂时稳住了火光。玉宁安滚烫的体温开始缓缓回落,数次沉寂的脉搏虽微弱如游丝,却有了规律。

亦临渊命人给三位上了年纪的太医奉上重金,而后淡淡道:“诸位大人辛苦了,回去之后好生休养。今日之事,不过是世子旧疾发作,寻常诊治罢了。若有人问起,诸位当知如何作答。”话中隐含的警告,让御医们冷汗涔涔,唯唯诺诺地应下,逃也似的离开了国公府。

然而,深水突然泛起巨浪,岂是轻易能捂住的?

国公府彻夜不息的灯火、三位御医同时告病、以及京营士兵的异常调动,终究没能瞒过某些有心人的耳目。不过一夜功夫,消息已悄然传进了各位大臣以及皇子的府邸。

第四日清晨,疲惫至极的楼江月看过玉宁安的状况后,强撑着在院中梨树下碾药。他脸色苍白,眼下乌青浓重,不过几日的光景,就将他磋磨得整个人形销骨立,像被抽去了魂魄,只剩一副轻飘飘的躯壳在风中晃荡。

玄羽端着醒神汤走来,见他眼神发直,仿佛下一秒就要昏睡过去,心头一紧。他将汤递过去,声音沙哑:“碾药这种事,交给我和金宝就行,你去歇着吧。”

楼江月木讷地摇着头:“不行,我一定要等到清宴醒过来...”说着,他接过碗,仰头猛灌,却被呛得直咳嗽,眼泪都迸了出来!

“你慢些,谁跟你抢了!”玄羽急忙拍抚他的后背,掌心触及那单薄脊背上凸起的骨节,看着他呛咳泛红的眼角,蓦然想起那夜他噙着泪求吻的模样,耳根瞬间滚烫,慌忙起身,“我...我去看看清宴。”

楼江月看他那仓皇狼狈的模样,只觉得好玩。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回头,透过迷蒙的视线,看到月洞门外亦临渊的身后,赫然跟着亦临宗…以及那个他此刻最不想见的人,都一同来了。

穿过月洞门,亦临瑞的视线瞬间便定格在梨树下那个碾药的身影上。看到楼江月那副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模样,他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亦临瑞背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陷掌心,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过去,停在石桌前,声音艰涩地开口:“…江月。”

楼江月拿着药杵的手一顿,手上的力道更大了,药杵用力撞击着石臼,发出砰砰的声响:“国公府还真是个风水宝地,一个二个的有事没事都往这里跑!”

亦临瑞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又低了几分:“上回的事,让你受苦了…对不住。”

“砰——”的一声,药杵重重砸在药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楼江月终于擡起眼皮,扯了扯干裂的嘴角,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讽刺:“瑞王殿下言重了。贵妃娘娘‘请’草民去‘做客’,是看得起草民。何来受苦之说?倒是草民不识擡举,扰了娘娘和殿下的宏图大业,该说‘对不住’的,是我。”

“江月,你别这么说...”亦临瑞急切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怨,但是...”

“可你是为了顾全大局,为了保护我,才不得不那么做?”楼江月冷冷打断他,嘴角的讥讽更深,“殿下想说的是这个吗?”

亦临瑞呼吸一窒,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摩挲,无言以对。

这沉默,便是答案。

楼江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嗤笑一声,那笑声空洞得令人心慌:“如此说来,真正受委屈的…该是殿下您才对。是草民…不懂事了。”

亦临瑞被他尖锐的言语扎得脸色发白,心头慌乱之下,下意识想抓住最后一丝可能:“…我的意思是,我们…日后…”

“殿下是想说,日后还有机会?”楼江月紧紧注视着那张染了厚厚一层霜色的脸,眉头蹙得能夹死一只苍蝇,“那是什么时候?等您大婚之后?等您登上太子之位、君临天下之后?!”他死死盯着亦临瑞的眼睛,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动摇。

“…这已是我…唯一能争取的…”亦临瑞的声音低不可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挣扎。

“所以呢?”楼江月猛地拔高声音,带着一种被彻底耗尽耐心后的烦躁,“您是打算把我养在外面,想我了就来看看,不想就放置不管。还是等您将来坐拥三宫六院时,让我在宫墙之内,跟一群莺莺燕燕争风吃醋,等着您偶尔施舍一点垂怜?这便是殿下所说的‘机会’?”

“……”亦临瑞无法作答。楼江月的话,字字诛心,将他内心深处那点隐秘而自私的希冀彻底曝光,令他无地自容,更无法反驳。

楼江月以为自己会怒不可遏,会歇斯底里。可当他真正看清亦临瑞脸上那无法掩饰的窘迫和无力,看清这张曾经对他笑得像只狡黠狐貍的脸,此刻只剩下被权力和责任扭曲的惆怅时,一股近乎死寂的平静,缓缓漫过心头。

他与亦临瑞的开始,本就浸透了血腥与算计。能走到如今这般还算体面的分道扬镳,已是命运开恩。

所有恩怨委屈,在这死水般的平静里,忽然就沉了底。

“殿下并无过错。贵妃娘娘为子筹谋,也没错。既已做出选择…便请殿下放下吧。不必再为这些微末小事…耿耿于怀。”楼江月缓缓放下药杵,擡起眼看向亦临瑞,眼神里再无波澜,只剩下一种看透世事的淡漠,“瑞王殿下。你我…就此别过,往后各自安好吧。”

这最后一句‘各自安好’,轻飘飘地落下,却像一道无形的天堑,彻底斩断了两人之间所有的可能。

不是原谅,是放下。

不是祝福,是诀别。

亦临瑞看着楼江月眼中那彻底的疏离与心灰意冷,像看着一潭再也映不出自己的死水,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浸透了他的心。

是啊…他给不了楼江月想要的自由,楼江月也不会做他的金丝雀。

他从来没真正拥有过楼江月,却在这一刻,真真切切尝到了失去的滋味。像心被生生剜去一块,空得发疼,冷得发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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