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卷一：槛花笼鹤（廿九）
第29章卷一：槛花笼鹤（廿九）
屋外又下起了大雨，浇灭了燃烧的梨树。
恍惚间，一阵诡异大笑响彻山谷，拉回了玄羽游离的神志。他缓缓睁眼，意识再次回笼之际，发现自己被捆在椅子上，而小九被吊着双臂绑在立柱上。他垂着头，发丝散乱，毫无生机；双脚悬空垂着，脚踝上裹了厚厚一层绷带，两行干涸发黑的血迹顺着脚尖滴了一地。
“小九，小九？”看着那张惨白的脸，玄羽心如刀割。他挣扎着怒吼，晃的椅子吱嘎作响，眼泪沾满一脸，“放开我，快放开我！！师父...”
丹房内亮起一盏微弱的烛火，烛火的微光映着白发苍苍的杨子真。他歪着头，发丝散乱，视线如钉子般落在玄羽脸上：“你想偷我的东西？”
“他是小九啊师父！！”
“哈哈...哈哈哈...”杨子真狞笑着爬起来，双眼被一片血红浸透，疯狂得如同燃烧的火焰，“他是我的药引子。”
“他是你的徒弟，你为何要如此对他！”
“哈哈哈哈~”杨子真似喝醉了一般踉跄了两步，擦去嘴角多余的血迹，冷笑道，“他本就是将死之人，是你非要救他。还为了他不惜违逆我的命令，擅自进入丹房，毁了我将近二十年的基业！！”
“不过真令人意外啊，吃了那么多丹药居然没死，反而还活了。”杨子真异常兴奋，赤红的双眸中，难掩激动情绪，“你知不知道，我曾经用许多人来试我的丹药，但他们一个个都不中用，死了连骨头都是黑的！可小九不一样，他不仅吃了许多，还化解那些丹药混合的毒素，这不是很神奇么？”
“...你...你拿他试毒？！”玄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难怪他们每次下山杨子真都会独自离开，原来是去寻毒了。而他每次回来，必定立刻将小九带入丹房，一刻也不曾耽误。
原来竟是急着拿小九来试药！
玄羽以为那些丹药只会对身体好，没成想都吃下去也会混合成毒，才害得小九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不知道为何，头脑有些恍惚。他看向吊在立柱上的人，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紫，心底泛起浓浓愧疚。
“你怎么可以这样！”
“你应该替师父感到高兴。从我收他为徒那一刻起，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将他带来密室，喂他吃下我从各地带回来的奇毒！”杨子真似乎已毒入肺腑，那张脸由红变紫，额头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来，“他果然没让我失望，不管是任何剧毒，只要给他时间，他都能化解。如今，他已经成为一个活着的毒蛊，天下所有的毒都奈何不了他！！”
玄羽愤恨无比，脑海中一阵眩晕，“他还...他还那么小，你怎么忍心。”
“他的命都是我救的，当知恩图报！啊——！”杨子真大口粗喘，急促的呼吸让他精神恍惚，双眸越发赤红，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幻觉之中，“只要他还活着，他的血就会成为天下奇毒。届时，别说是一个北临，我要这天下又有何不可！”
“你疯了吗！”玄羽奋力挣扎，眼见杨子真变了神情，赶忙安抚祈求，“师父，小九他如今已是命悬一线，真的不能再试毒了，请放过他吧。若非要不可，让我代替他！”
“你！你们……哈哈哈，”杨子真狞笑一阵，“你们师兄弟感情可真好，好到你都敢为了他忤逆我！”
“师父…”
“住口！别喊我师父，要不是因为你……”杨子真大喝一声，似乎忆起了往日之事，眼中划过复杂情绪，“我一心求道，早已舍弃一切，若不是因为那个女人乱我道心，最后还生下了你，我又怎会被逐出山门！我能留你一命已是恩赐，你竟然如此不知好歹！”
“什么女人？”玄羽似乎听不懂杨子真的胡言乱语，可偏偏这时想起了小九先前说的话。
‘这么一看，师哥长得有点像师父...’
玄羽脑海中‘嗡——’的一声，他头疼欲裂，视线模糊，所有感官铺天盖地席卷了玄羽的意识。
“呵呵，怎么，你想杀我？”杨子真又说道，“你不能杀我，徒弑师，子杀父，法度所不赦，天理所不容！”
“我没有要杀你...你别伤害他！”
“你不能带他走...”杨子真突然起身，眼眸充血，像是与谁说悄悄话一般，压低声音道，“他可是我的宝贝~你们走不远的。瞧瞧他，想趁我解毒昏睡时逃走，所以我斩断了他的脚筋，让他一辈子都走不出那间密室！”
玄羽这时才意识到那两行干涸发黑的血迹竟是这样来的。再看看那双赤裸的脚，无力地垂着，脚踝上裹了一层厚厚的绷带！
他难以想象，在他昏迷的这段时间内杨子真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小九本就很畏疼，脚筋断裂的痛楚，他是如何忍过来...
“哈哈哈。”杨子真一阵冷笑，双眸在昏暗的烛火下越发狠厉，“你也早该在十几年前就死了！不对，我要解毒，解毒…哈哈哈哈…”
杨子真抽出腰间短刀，像是疯了一般狂笑着，笑声中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
他抓住小九的手腕，划破皮肤，待猩红的血液流出来的一刹那，扔掉短刀，贪婪地用嘴裹住伤口，大口吮吸！
“你真是疯了！！”玄羽大喊，捆住手腕的麻绳将他的皮肤磨的血肉模糊，“不许你伤害他！你这个疯子！”
玄羽用尽力气勾过地上短刀割断麻绳，为了稳住即将散开的意识，他朝着自己手臂狠狠扎了一刀！尖锐又剧烈的疼痛换来一些意识清醒，他踉跄着爬起来，抓住杨子真的肩膀，一拳打在他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杨子真倒了回去，血液中的毒素迅速涌了起来，灼烧着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玄羽顾不上杨子真，将吊着的小九放下来，踉跄着跪在身边，撩开他手腕的袖子，看到那里已愈合的数十条细长的伤口，还有一条正在潺潺流血。
“小九，别怕，别害怕，师哥带你走。”他撕烂衣服，将小九的手腕一层层裹起来，打了个死结，又拿短刀撬开他手腕和脚踝的锁扣，趁着杨子真失神的片刻，玄羽抱紧怀中昏迷的人夺门而出！
然而跑出院子时，眼前光景逼得他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天色还未亮，大雨还在下，身后三面都是陡峭绝壁，而眼前这唯一的通往山下的木桥也被湍急暴涨的溪水冲断。
而他方才为了清醒而扎了自己一刀，导致他的伤口沾染了小九的血。
杨子真说过，小九的血，有剧毒！
自己中了毒，不知何时毒发，带着小九也逃不了多远。
杨子真提着剑追了出来，一步一步朝着他们这边走来：“你想把他带去哪里？”
“警告你，不要再过来了！”玄羽抱着小九，逐渐被逼退至溪边。看着杨子真时，眼神里的杀意浓得就像化不开的墨汁，“不然，我真的会杀了你的！”
“杀了我也无济于事。我已将练成毒蛊之事飞鸽传书告知了他，就算你们侥幸能逃离药庐，也会被他追杀至天涯海角！你带这个拖油瓶，又能多活几时…？”
杨子真的话如同平地惊雷，让本就意识游离的玄羽气急攻心，喉间涌起一股腥甜！
杨子真口中的‘他’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