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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卷二:玉汝于成(卅五)

第95章卷二:玉汝于成(卅五)

暴雨如注,国公府檐角的铜铃被狂风骤雨抽打得叮当作响,破碎又急促。正厅的门大敞着,昏黄的烛火被不断灌入的冷风吹得明明灭灭。桌上的菜肴早已失了热气,玉如意坐立不安,频频向外张望,却又碍于主位上父亲那张沉郁如水的脸,只得不断给侍立一旁的玉宝使着眼色。

玉文曜端坐在椅子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叩击着扶手,苍老的面容隐在阴影里,无人能猜测他此刻在想什么。

屋外风雨声愈发凄厉。良久,他缓缓起身,动作带着迟滞的疲惫,对玉如意道:“你在这儿等着吧。”

玉如意也赶忙跟着站起来:“父亲不等兄长他们回来一起用膳吗?”

“不必等了。”玉文曜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些许疲惫,“等他们用过膳,叫你兄长到我书房来一趟。”

三人带着一身寒意和湿气回到府中,饿了一路的楼江月看着满桌的菜肴,连衣裳都来不及换,坐下大快朵颐。玉宁安从妹妹口中得知父亲晚膳未动,只沉默了片刻,便让厨房重新备了一份清淡温热的饭菜,亲自端着向书房走去。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孤灯,光线昏暗,玉文曜枯坐在书案后,望着窗外泼墨般的雨夜出神,就连门外传来轮椅碾过老旧木板发出的吱嘎声都未曾听闻。案头放着一叠拜帖,堆在一起,足有一尺高。

“父亲。”玉宁安将食盒轻轻放在案角,“听如意说您没用晚膳。雨夜寒凉,多少用些暖胃。”

玉文曜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食盒上,又移向儿子苍白却沉静的脸,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一会儿再用吧。”

父子二人相对无言片刻,空气凝滞得如同窗外的雨帘。玉宁安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父亲近日身体可好?”

“老样子,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玉文曜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倒是你…说是去草庐避暑,却救了宗王,好大的动静。东都如今,怕是无人不知了。你说这到底是巧合,还是什么?”

玉宁安擡起眼皮,对上玉文曜的视线。他今年也才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竟是比同龄人看上去要老一些:“宁安不明白父亲的意思。”

玉文曜擡起眉头,眼眶发红,那目光里没有半分赞许,只有深重的忧虑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他指了指书案上的一摞拜帖,指尖颤抖:“你可知这些拜帖都是谁送来的吗?”

玉宁安并未说话,只浅浅看了一眼那些东西。玉文曜又道:“大半个朝堂的文臣都往府上递帖子,其中还不乏一些门阀世家。这些人到底是真心要与你结交,还是趁此机会来看国公府笑话?”

“父亲言重了。不过是些帖子而已,退了便是了。”沾染了一身风雨,凉意侵体,玉宁安忍不住咳了几声。

“退得过来吗?啊?”玉文曜摊开双手,“清宴,国公府早已不是当年。你受闫先生教导,树大招风的道理难道不懂吗?多少双眼睛盯着这摇摇欲坠的门楣,只等着寻一丝错处……你倒好,才回来不过一年,一而再,再而三地把国公府推到风口浪尖!是嫌这府里的日子过得太安稳了?”

“一个落魄的国公府,究竟是谁在盯着?是曹相,还是陛下?”玉宁安挺直了脊背,忍下喉中的痒意,直视着玉文曜,“父亲所言的安稳,便是国公府日日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看尽他人脸色,受尽奚落,衰颓至此,永远龟缩一隅,仰人鼻息?”

“......”玉文曜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只气得脸色铁青:“为父只是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想卷入任何政治争斗!”

“我也说过,咳咳——不会让祖父在战场上拼杀换来的荣耀毁于一旦。!”

“休要再提你祖父!”玉文曜像是被触动了最敏感的神经,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随即又迅速萎顿下去,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和无力,“他…他的路,走不通!我只求这国公府能平平安安,哪怕是苟延残喘,也无妨…”

宁安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清晰:“父亲是无妨,可有想过我和如意?”

“此事与如意何干?”

“如意今年已经十六岁了,再过几年也是要嫁人的。国公府若一直衰颓下去,好人家谁会来提亲?即便是有人提亲,他们成婚之后,如意又能过上好日子吗?”

“你…你!”玉文曜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玉宁安,枯瘦的手指不住地颤抖,却说不出更多反驳的话,“如意的事,不劳你费心!”

玉宁安疑惑不解,声音低沉下来,混合着飘进窗户的雨丝,带着一丝自嘲的凉意:“父亲,即便儿子自小未能承欢膝下,可终究是您的血脉。儿子实在不解,您为何如此不待见我?仿佛我不是您亲生的一般!”

“你——!”玉文曜猛地擡手狠狠拍在书案上,震得那方端砚都跳了起来!他脸色煞白,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圆,布满血丝。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怒火和恐慌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指着玉宁安的手止不住颤抖。

玉宁安瞳孔微缩,静静地看着父亲失控的模样,追问道:“父亲和祖父都绝口不提当年究竟发生了何事,难道,我真的...”

“住口!”玉文曜大声呵斥了玉宁安医生,急促地喘息着,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他颓然地跌坐回椅中,双手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地挤出来,“你…回去歇着吧…过去的事…莫要再问了…日后,你也少出门,好好在府上将养身子,才是要紧的…”

玉宁安深深看了一眼几乎蜷缩在阴影里的父亲,眼底的疑惑更深,却也明白再问也是无益。他沉默地躬身一礼,不再多说什么,推着轮椅转身离开了书房。

门扉合拢的瞬间,门板隔绝了视线,却未能隔绝身后书房传来的的碗盘碎裂声,紧接着,是压抑到极致的破碎哽噎,断断续续,像被什么死死扼住了喉咙。

父子二人,又一次不欢而散。

冰冷的雨点夹杂着寒意扑面而来,玄羽对书房传来的声音仿若未闻,他将披风盖在玉宁安身上:“我让玉宝将餐食拿回屋里温着了。”

玉宁安神思微滞,下意识摇头:“咳咳,不必了师哥,我不饿……”

“楼江月说今日的药有些伤脾胃,纵是不饿,也得进些软食垫着。”

玉宁安没有再坚持,目光却有些空茫地投向雨幕深处。他回想着方才父亲的反应和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疏离,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疑惑涌上心头。

初至东都时,玉文曜虽也疏淡,至少维持着世家父子间那份客套的体面,何曾有过这般失态的咆哮与抗拒?

一切的转变,似乎都始于父亲出狱,始于亦临渊与亦临宗的身影频繁踏入这日渐倾颓的国公府门。

为何父亲对皇室之人,抱有如此深切的抵触?

当年他与长公主的情意曾轰动一时,国公府也一度达到了顶峰。然而自从长公主去世,国公府便开始一蹶不振。她身边的女官太监走的走,散的散;关键的卷宗要么残缺不全,要么干脆不慎遗失。

世人皆以为陛下是因长公主的死而处置了那些宫人,连带国公府的下人也遭了殃,可玉宁安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他也曾暗中探寻,然而,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获得过任何有用的线索。仿佛有一片无形的阴云,一直笼罩在国公府上空。

回到南院时,玉宝正掌着灯,十几盏灯烛将屋内映得亮如白昼。一见玉宁安归来,小丫头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殿下,您可算回来啦!饭菜还热乎着呢,奴婢这就给您端来。”

“好。”玉宁安应了一声,将披风解下递给身后的玄羽,复又问道,“府中近日可还安好?”

“唔~”玉宝歪着头想了想,麻利地端来铜盆侍候玉宁安净手,“国公府这些日子倒是热闹得很,门外和菜市场似的。可国公爷瞧着不大欢喜,十有八九在门外就给拒了。还特意让瑞王殿下撤走了大半府里的护卫呢。”她拧干温热的手巾递上,“平日里没什么人能进来,今儿个巳时初,十六殿下倒是来过府上,报了个信儿说您今日回府。旁的人便再没见着了。”

玉宁安又咳嗽了几声,玉宝赶忙说道:“殿下又咳嗽了,可是着了风寒?院子里那棵梨树结了好多果子,再过个把月就该成熟了,到时候让金宝去摘些来,炖了汤给殿下润润肺。”

“好。”玉宁安接过手巾,拭净水珠,将其搭在盆沿,“你先下去歇着吧,此处无需伺候了。”

“是。”玉宝脆声应下,躬身退了出去。

待屋内只剩二人,玉宁安扫视一眼周围,不经意间看见案几上堆积的书卷中,赫然放着一张诡异的面具!

玉宁安心中陡然一沉,指尖瞬间冰凉。他猛地擡眼四下望去,隔着半开的轩窗,看见院中那株老梨树下,在雨幕深处,似有一道模糊的身影悄然伫立。

他本就夜间视物艰难,加之雨帘厚重,愈发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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