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宅家之约
接受了闻尘的追求,然后应该做些什么,苏昳对此也没什么头绪。
他学时代的追求者无非是写情书纸条连同巧克力酸奶塞进他的课桌,或者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时蹭到他身旁没话找话。
苏昳在运动方面并不擅长,姜以繁更是全身零部件没一个协调,自由活动的时间他俩总是偷偷躲在图书馆的外接楼梯下吃冰棒。后来跑过去找他搭话的人越来越多,苏昳只能拉着姜以繁绕操场跑步,在绝对低速的风里假装耳聋。
还好闻尘礼貌又直率地提出了请求:与苏昳进行一日宅家活体验。
不得不说,闻尘把他的脉如同从业几十年的老中医一般出神入化,那天闻尘说能接受这样的活,苏昳是完全不相信的,于是闻尘特意来表达愿意尝试的决心,苏昳很吃这一套,很快就同意了。
他来的时候带了些外卖不便配送的食材,还送给苏昳一盒抑制剂。装抑制剂的药箱很别致,自带冷藏功能,还可以记录用药时间和剩余药剂数量。而且它是灰蓝色的,像兰港冬季的海,看上去令人感到平静。
闻尘告诉他这款抑制剂是他亲自参与研发的,已经通过了临床实验,正在招募更多患者试用,如果苏昳不介意,他将成为长期免费使用者,只需要定期反馈使用感受就好。苏昳的脉搏再次被稳稳按住。
苏昳今天的主要任务是清空陪玩存单。他把闻尘安置在客厅沙发上,自己走进电竞房,闻尘请他不要关门,他不觉得吵,苏昳有些犹豫,但还是同意了。打单子的过程中,他稍微转动电竞椅就能看到闻尘,对着笔记本电脑,时而浏览时而敲敲键盘,脸上一丝波澜也无,连姿势也没变过,脊背挺得笔直,不像他滑着鼠标大呼小叫,把万向轮扭得吱嘎响。
听见苏昳貌似干翻了全场的时候,他会走到苏昳身边站一站,再回到原位。但苏昳皱眉“啧”出声的时候,他又好像没听见。只有一次,苏昳脱口而出夸了对面老板一句“好宝宝”,他抬起眼皮望了苏昳几秒,眼神意义不明,苏昳莫名一阵心虚,把发圈摘了捏在手里,他忽然笑了,又低下头敲起字。
今天战况不是很顺利,更新了几个地图,添加了新武器,老板普遍操作不熟练,打到苏昳腰都痛了还没打完,薄荷糖已经吞了大半盒。闻尘走过来问他要订餐还是吃些沙拉和三明治,因为他不太会做别的。
苏昳在心里给他猛扣了五分,很快又由于他擅长洗碗和清理厨房,把分加了回去。
午饭结束,他们休息了一会儿。闻尘看见苏昳起身,以为他又要开始打单子了,便也推开电脑屏幕。
苏昳拉他过来,踢掉拖鞋,打开了投影仪。新闻速递的播报声响起,很快又叠加进节奏感鲜明的音乐。苏昳不知从哪拖出几只哑铃和两条拉力带,塞在闻尘手里。
“这是,赠送的健身私教课吗?”闻尘低头看看这几样器材,问苏昳。
苏昳已经摆开架势,握起一只银色小哑铃练起了大臂。他虽然瘦,但并不柔软,骨骼与肌肉的线条都很清晰,他其实并不喜欢运动,但医嘱咐过,健康的活习惯可以帮他缓解信息素波动对身体的影响,在这方面,他一向很听劝。
“死宅的活,并不是你们以为的只有垃圾食品加昼夜颠倒,我每天固定运动四十分钟,同时纵览天下要闻。你站着干嘛,举一会儿。”
闻尘本来想恭维他积极自律,却被“举一会儿”这种话弄得哭笑不得,他依然维持着礼貌,又实在忍不住逗苏昳:“举多久?”
苏昳还没察觉,手臂唰唰上下摆动:“我一般举个十分钟。”
闻尘俯身挑了两只最重的哑铃,单手握了,水平伸向半空,稳稳滞住。“久一点,效果更好。”
苏昳挥动的手臂撞上闻尘抬在半空里的胳膊,肌肉结实的触感隔着两层衣料弹在苏昳的皮肤上。他一向擅长往高速路上行驶的大脑,直到这一刻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闻尘究竟在说什么。
苏昳握着哑铃举也不是,不举也不是,反观闻尘,一张俊脸不红不白,只把压在眼眶的眉头挑高了些。
苏昳冷笑,往新闻上一指:“好啊,那就都举着别放,明天就可以投稿。”
闻尘用手腕垫在他小臂底下,往上抬了抬,问:“什么内容。”
“兰港两名男子为比拼谁更不举最终双双截肢。”
苏昳幽幽说完,自己也笑了,拍掉闻尘的手,振振酸痛的胳膊,小声嘀咕:“虽然平时最烦聊属性,但再怎么说,我也是个omega,各方面机能肯定不会比你个beta差太多。”
闻尘的表情有点儿微妙,苏昳怕他不爱听这个,打算找个话题岔过去。
背景音乐刚好播完,新闻速递的ai人声异常清晰:“寇氏集团董事长寇禹近日宣布,将重新启动物科技板块‘越能’项目的研发。此前,该项目因遭遇反属性压迫人士的强烈抵制而进入休眠。据悉,寇氏物已调整研发方向,将特异信息素应用于信息素疾病的治疗。业内人士表示,此举可能为寇氏带来新一轮的融资机会。”
苏昳在背景音乐响起之前,关闭了投影,将遥控器远远丢在沙发角落。闻尘向他迈了一步,似乎想要抬手揉他发顶,但最后还是只落在他肩膀外侧,轻轻拍了拍。
调整研发方向,听起来可真够弃暗投明的,但谁能不知道,这不过是寇禹这种黑心资本糊弄大众的说辞。苏昳可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反属性压迫人士,他对alpha的反感大部分来自于当年那段灰暗的经历。虽然没有立场明确的纲领与原则,但他也清楚,属性不只是天然的基因,对有些人来说,属性是一门天大的意。
苏昳想着,低声骂了一句。
苏昳还想从寇禹他太爷爷开始骂到他孙子,但没这个必要,暴躁和刻薄也不用一次性丢出去太多,如果人吓跑了,要真实又有什么用。他啐了口晦气,捡起拉力带,递了一端给闻尘:“别偷懒,锻炼才能健康,健康才能活得久,活得久比什么都重要。”
锻炼在苏昳平板支撑倒下第四次,而闻尘纹丝未动的尴尬场面里结束。苏昳瘫在地毯上,朝闻尘翻了个白眼,起来伸了个懒腰。
闻尘已经走到了自己身前,他高出一头的身量一旦靠近,苏昳的一方天地就像熄了灯,光都被遮挡,阴影里显得他那双眼睛更亮,亮得人心慌。苏昳闻见他身上清淡的洗衣香氛,揉揉鼻尖,打了个呵欠。
“睡会儿吗?”
苏昳听他的问询,好像被施加了什么咒语,突然觉得困倦,片刻间就睁不开眼,扁着嘴从鼻子哼出半个“嗯”,拖着脚步往卧室走,没走出两步忽然顿住,嗖地转过头:“你是不是在打我…我卧室的主意?”
闻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登堂入室’需要过程,今天暂时没有‘入室’的打算。你安心去休息,我在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