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人总爱怨一冗长
omega哭累了,声音渐渐小了,他汲取着alpha的温度,在威士忌的味道中缺氧。他还保持着被翟杉屿抱住的姿势,扯着嗓子开口:
“你为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外公吗?”
所有的一切,工作,活,一些无意识的靠近……
翟杉屿松开了些,他两手撑着楚欣的肩膀,让omega与自己面对面,他想用指腹擦去楚欣脸上的泪痕,却发现自己手抖得厉害,最后只能紧紧拉住楚欣的手。
“不是的……不是的,楚欣……不是这样的……”
翟杉屿的王国在瓦解。
alpha手足无措地拉着楚欣,他想要解释,但话到嘴边他又说不出口了——他还没准备好,没准备好说那些不该在这个不完美的时分说出的话。
而omega也不全是因为alpha而难过,他看完了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将每个句读都分开又组合,直到里面的一字一句都烙进他的心里。
或许是因为他看完了那封信,才意识到外公真的离开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了,连翟杉屿也是。他感到太过悲哀,又思念难捱,以往的每一天他都不觉得如此孤独,直到今天,他恐慌地意识到曾经最重要的人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他太大意了,太不小心了,连外公留的最后一点念想都打开了,往后他每次想到外公,都在回忆中一次又一次场景重演,一次又一次打开这封信。
alpha不知道omega心里藏着那么那么多复杂的情绪,他只害怕楚欣将自己越推越远,如此情境下,他也难免慌不择路。
“你看完了吧?”
翟杉屿声音颤抖,他有些急切地抓住楚欣的左手手腕,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本该戴在那里的手表被放在床铺上,与那张照片一起。
他用力把楚欣按到床上坐下,自己则俯下身以跪姿仰视他。他拿起那块表,努力地想要扣在楚欣的手上,这还不够,翟杉屿甚至摘下自己的戒指,试图戴进楚欣的无名指里,可戒圈太大了,一下就掉了下来,他又想往楚欣的拇指套。
他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讨好的意味,像献出自己所有最珍贵的宝物一般想要楚欣接受。
“这是最重要的……你收下吧,楚欣,你收下吧……”
楚欣没有说话,翟杉屿的情绪也愈发激动,他拉着楚欣的手,几乎要把所有事情全盘托出,但最后,他干涩的喉咙中发出的声音只组成了:
“我做的一切都不只是因为外公,我真的很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翟杉屿低伏着把额头贴到楚欣的手心,此刻他甚至不敢再看楚欣的表情,他不想再看到楚欣受伤。
然而楚欣早已发现他的异常,颤抖着声音开口说道:“你体温好高……”
翟杉屿错愕地抬起头,他看见楚欣泛红的眼尾和鼻头,刚刚哭过的omega看上去平静了许多,但他的身体却不平静。
一直在他身体里翻涌的信息素此时以一种不可控制的趋势爆发了。翟杉屿跌跌撞撞地站起身,猛地冲向桌子那边的柜子,在里面胡乱翻找着,终于拿出来一支抑制剂。
他抖着手打开包装,用力将针头扎进自己的手臂,再快速地推动药物注射,强力的对冲让他的信息素波动相当剧烈,他全身的肌肉绷紧了,针管歪了下去,整个针头都弯了,从皮肤另一端刺出来。
他不管不顾地把注射器扔到一边,鲜血从小臂流出,滴到地上。
“你快走。”
翟杉屿声音沙哑,头胀痛得厉害,似乎意识都要彻底崩溃了。
楚欣怔愣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易感期的alpha。
“今晚身上哪哪都疼,实在睡不着,索性起来提前把这封信写给你。
“外公年纪大了,自己都能察觉到人这段旅程就快结束了,本以为能走得潇洒,却在这些夜晚频频难以入眠,想到即将离别,又事事放心不下,难免心伤,又不敢在你们面前叹气。
“我心中第一放心不下的是楚欣。小楚年纪小,性子软,你要多担待他,多照拂他。
“其实我现在常常在想,自己当初是否过于唐突,见你已满三十余岁,又不问成家之事,实在着急,便要小楚和你组成家庭。外公以为,你们在一起便能相互扶持,小楚也有个靠山,但又没能考虑你们年轻人的感受,也不知道你们是不是真的合适。
“你是alpha,我不担心,我担心小楚,omega的路本就不好走,在这个家里更是被那么多人盯着。他还年轻,该去追求他想要的人,所以外公在这里不讲道理地要求你,你们二人的婚姻以后全由小楚做主,是去是留,要小楚自己决定。即使你们以后分开了,你也要处处帮助他,万万不可闹到翻脸的地步。
“外公和小楚的父亲交好,却不知道他们家里的种种难事,害小楚吃了不少苦头。那孩子不够坦诚,怕我担心,才将自己与父亲的实情瞒着,等我走了以后,你必须记得告诉他,我从来没有怪过他,他的事情我一直都晓得的。
“还有你,孩子。你当初问我为何建议把最大的分公司选址樟北,因为那是你母亲活过最久的地方,是陪她度过了人中最叛逆又最幸福的一段时光的地方。樟北有个废弃的矿场,你父亲曾在那里工作,你母亲只告诉我,他在那里留了东西给你,现在你已经成熟,应该去寻找了。
“我曾剥夺了我的女儿为人母亲的权利,却又没能对你,我女儿的孩子,尽到父母之责。外公这一辈子,直到将要离开人世时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你不要像我一样。
“外公曾愧于对你的亏欠,上了岁数后才想到在小楚身上弥补,但不能,小楚和你实在不像,他比你乖巧懂事,但也不及你果敢精明。你们都是我的孙儿,我想你们一切顺遂。今后小楚想做什么,就随他去吧。
“还有翟莉一家,他们向来对我们冷眼相待,不留情面。我知道翟莉恨我不培养她的儿子,可翟彦明的心性太过幼稚急躁,难当大事,需加磨砺。倘若只想不劳而获,坐享其成,怎会成功?这几年他们的手脚不干净,你我都假装看不见,但若是真到了须划清界限的时候,外公希望你念及血脉亲情,不要让他们的下场太过不堪。
“近来医常到家中检查,并催促我早点住进医院。认识了几十年的医竟也会在看完我的报告后扼腕叹息,令人感慨万千。我已知我时日无多,不求金棺厚葬,只求你们平安顺遂。人活着的时候爱怨一冗长,可真到了这时候,我却觉得时光飞逝,转眼间就要去跟随你外婆的脚步,总想着她也还没走远呢。
“对了,小楚最近总是躲起来偷偷哭,我走后你要多宽慰他,别让他难过伤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