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爱人先爱己
翟杉屿出门后,楚欣一个人在家,难得清静。可不久他就发现,屋子里威士忌的味道越来越淡,平日可能未曾察觉,但现在有了alpha的临时标记,他对信息素的需求陡然变大。
楚欣一开始有些委屈,可要标记的是他,让翟杉屿去送文件的也是他,怎么看也有些理亏。他只好心情沉沉地躺在沙发上,数着时间等翟杉屿回来。
他们明天就要去樟北了,这或许能算作他们的第一次旅行。樟北是个北方城市,他今天收了很多厚衣服,还给翟杉屿也装了条围巾。楚欣任由思绪漫无目的地漂浮,忽而想到,樟北这样一个特别的地方,翟杉屿也愿意带他去了。
他是翟杉屿命中的变数,把翟杉屿所经历的悲郁、沉痛,和他身上的沉疴、伤疤都化作一种朴素的大化,再将欢愉的情感如清泉般温和地尽注他贫瘠的内心,留给他春心萌动,心旌摇曳。
楚欣没再躺着,他上楼进了翟杉屿的房间,把alpha的睡衣抱在怀里,放在鼻下深嗅,高度数的威士忌酒令他短暂地失神,先是心悸,再是心跳一下一下重重起落的安心。
翟杉屿回来时,便看见omega坐在沙发上,披着他的睡衣打瞌睡。
兰...
楚欣清瘦,翟杉屿的衣服对他来说太大了,能够轻易地将他整个裹住。翟杉屿看得心热难耐,走上前去,蹲在沙发前,趁着楚欣还没完全清醒,伸手揉了揉他的脸颊。
“我买了蛋糕回来,想不想吃一点?”
楚欣倏地睁开眼,不好意思地把翟杉屿的衣服放下,故作轻松地问:“什么蛋糕啊?”
翟杉屿听着他僵硬的话语和发红的脸,忍住笑意,认真回答说:“栗子慕斯。”
这些天他已经摸清了omega的口味,水果喜欢吃特别甜的,但甜品绝对不行。这块栗子慕斯是他尝过好几款后最终幸存下来的,甜度低,入口丝滑。
楚欣点点头,等着翟杉屿把蛋糕端来。他突然想到什么,问道:“这段时间翟彦明还有来找麻烦吗?”
翟杉屿摇头,“没有联系,估计在找下家吧。”
“这个节骨眼……再找投资人也不容易吧?”
“他们没有机会了。集团一撤资,他们就急着想办法从别处进账,那边楼盘的毛坯房都在提前开售了,很快就会引起上面的注意。银行不可能再贷款给他们,到时候已经不会是破产这么简单了,估计要坐几年牢。”
楚欣心情沉重地点点头。
“可怜他们?”翟杉屿靠在沙发上,一条手臂搭在楚欣背后虚拢着他。
“怎么会?只是觉得世事难料。”
这些人与翟杉屿同样冷血,但最大的不同便是他们远不及翟杉屿聪明、果断。翟杉屿对利益的追逐永远建立在他花费数十年给自己铺起的退路之上。即便洪荒来临,翟杉屿也能应对自如。
“翟杉屿,感觉你真的很辛苦。”
翟杉屿噙着笑问他:“那你愿意全心全意陪在我身边吗?”
其实只是句玩笑话,在翟杉屿的想象中,楚欣大约会红着脸说“我要考虑”之类的,但楚欣却迟迟没有开口。
翟杉屿惊觉或许玩笑开太过了,他的心中立马敲响警钟,鞭策着思维快速运转,要得出一句能够为自己找补的话。
楚欣却很认真地看向他,眼里像有盈盈的波光。他的语气温和,但也不掩其中的严肃,仿佛他只是在温柔地告诉翟杉屿一个不容改变的事实:
“我不能,翟杉屿。”
alpha的心脏颤了一下,即使凄风苦雨无数次打在他身上,但听到这样的话,还是会隐隐作痛。翟杉屿垂下头,左手轻轻作拳,屈起的食指关节不自觉地痉挛。
楚欣像汇丰智能新品发布会前一晚,他们在街边角落呼吸同一片暧昧的空气时那样把自己的手轻轻搭在翟杉屿的手腕上。
“因为我始终有我自己的路要走。我得去为我要的活,我期待的事业不断地探寻。我要去感受失去的勇气与获得的成就感……翟杉屿,不论你在我的人中充当怎样的角色,我都不会为了你而活。”
这番话他说得坚定又平静,却是如此振聋发聩,让翟杉屿久久地受着震慑,反应过来时甚至有了想要落泪的念头。
楚欣,这个曾经蛮横地闯入他命的omega,从来都不需要谁来渡他,他自是自己的行船,画出天地间独一无二的经纬。他有自己的河流,无需旁人为他倾注的水洼。他爱波涛汹涌过虚假的风平浪静,亦如少年时的翟杉屿爱自己的扁舟过万人仰仗的豪轮。
他不要谁的偏爱、宠溺,他要的是自身命带刀枪,满腹碧血,要的是铮铮骨和铿锵力。
翟杉屿怎么能不理解他?
翟杉屿终于完全明白楚欣当初提的离婚代表着什么。
他紧紧握住楚欣的手,眼中微光晃漾,像是初阳投入湖面的波光粼粼。他不再执着于楚欣是否会爱上他,他自会行他的舟,在广阔的海面上同楚欣相遇。
“好。”
就让我们在拥抱彼此之前先学会拥抱自己。
翟杉屿真诚地笑了,紧握着楚欣的手,他们能够在对方的脉搏中汲取力量。
翌日下午两点,两人安全抵达樟北市。一下飞机,翟杉屿就给楚欣套上了长款羽绒服,还把楚欣给他带的围巾也一股脑缠在人家脖子上。
楚欣被裹得像个粽子,看上去相当滑稽。他们打车去了提前订好的酒店,到达后却被前台告知,原本订的两间房中有一间水管出了问题,暂时不能入住,而现在酒店也没有多余的空房了。
翟杉屿先看了别家,却发现这些酒店无一例外全都满客。他疑惑这种反常,前台向他解释道:
“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雪,是今年的初雪呢,很多游客都提前订了机票和房间来游玩。”
实在没办法,翟杉屿已经做好了让楚欣先住着,自己去找地方将就一晚的打算,没想到楚欣却在暗处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了句“没关系”。
翟杉屿心里又拉响警报,omega这样做完全是在考验他的忍耐力,实在是太犯规了。虽然心里这样想着,但他的身体还是立刻诚实地做出反应,将身份证交给前台办理入住。
前台为了表示歉意,赠送了他们两份当地的特产,是一种传统糕点,造型独特,像一朵朵白花,白色的酥皮在拿起来时表层会脱落,颇像雪落下来的样子,因此也得名“雪花糕”。
楚欣新奇地看着这外观漂亮的糕点,而翟杉屿的眼眸却沉了几分——他对这雪花糕很熟悉,在他五岁以前,他的母亲就常买给他吃。
小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记得一到冬天,整个城市就会覆上一层厚厚的白雪,街上的人和车都慢了下来,像在同时共享一场冬眠。而他和他的妈妈是在冬天提前苏醒的蝉,他们会去捡形状漂亮的落叶,会在矮矮的居民楼外的空地堆一个不算好看的雪人,在所有人都缄口的深冬,他们的声音是蝉鸣。
他们住的地方靠近一座被凿了洞的山,妈妈偶尔会牵着他靠近那里,他能看到很多机器和戴着头盔的人,而妈妈就紧紧盯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后来,后来外公就出现了,妈妈作为蝉的短暂一结束了,她再也不会在冬天发出清脆的鸣叫了。
翟杉屿记不清是哪一天,他看见外公的信,终于想起,樟北是他母亲活过最久的地方,也是他那五岁时就彻底结束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