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黑色的头套被人不客气地扯下,头顶的白炽灯因电压不稳疯狂闪烁,久处黑暗的眼睛下意识眯起,却还是被激出理性盐水。
尚未来得及适应光线,温敛夏便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拎起,用绳子粗暴的捆在椅子上。
手被反剪在身后,绳子绑的很紧,血液不流通很快就有些发麻,温敛夏面上分毫不显,用勉强适应强光的眼睛观察周遭环境。
墙角堆着一排铁架和几个纸壳箱子,温敛夏猜测这应该是某个废弃的仓库,而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大概是二楼的监控室。
透过监控屏幕,他可以看见外面的地上歪歪斜斜倒着许多油桶,仓库外也有不少遮住五官的人,拎着桶往铁皮墙上泼着什么。
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温敛夏开始小幅度磨动手腕,试图将绳子挣松,以谋求逃脱的空间。
屋里有两个人负责看着他,他们等的实在无聊,似乎觉得被绑住的温敛夏没什么威胁,且大概率听不懂他们的语言,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用母语闲聊。
温敛夏垂着的眼睫轻颤,遮住了眼底逐渐变得凝重的神色。
不巧的是,他偏偏就是小概率能听懂的一员。
大学时因为难得自由,便对所有事情都有着前所未有的兴趣,选修了许多乱七八糟课程,其中就包括一些冷门小语种。
温敛夏记忆力很好,即便算不上精通,也能通过常用的那些词语,和自己特意记过的某几个词汇结合在一起拼凑出大意。
他先前的猜测无疑是正确的,这群人的确要对傅逢野动手,并且提到先前失手过一次,这次一定不能再失败,否则“那位”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温敛夏从陆琰那里知道些傅逢野过去的事,瞬间就将这群人和小傅逢野被绑架的事情联系起来。
可关于他们口中的“那位”,却是毫无头绪。
两个绑匪只是无意间提了一嘴,就露出讳莫如深的神情,后面有意回避了这个话题。要不是温敛夏听得全神贯注,恐怕会直接忽略这个信息。
温敛夏又不动声色听了一会儿,总算弄清他们要干什么,刚才泼在墙上的都是汽油,他们压根不准备留活口。
温敛夏心底的焦躁达到峰值,他敢肯定,那个傻子看见他留下的手串一定会来找他。
思绪翻飞间,他挣脱绳索的动作不免快了几分,可当着两个绑匪的面又不敢太过分,只能在心里着急。
对讲机传来动静,接通后那边不知说了什么,个子略高些的那个绑匪拎枪出去:“jsoutady,pujdupodporit.(他们到了,我去支援)”
“他们”代指的谁再明显不过,温敛夏的心咯噔一下,有一瞬间忘了呼吸。
监控显示屏上,一群人正在逐渐靠近工厂大门,为首那个身影他再熟悉不过。
绳索已经松了很多,只是离绳结还差一点,温敛夏咬了咬牙,一狠心,把左手大拇指掰脱臼,额角顿时疼出一层冷汗。
他来不及回忆痛楚,空隙终于足够逃脱,于是一边盯着留下看守的那个人,一边不动声色将手抽离出束缚。
温敛夏的长相具有欺骗性,留下的那个人手里没有武器,但身量仍比他高出半头,赤手空拳的搏斗对他而言没有优势。
万恶的人种优势。温敛夏在心里啐了一口,敏锐捕捉到对方走路时总习惯往右歪,左腿似乎有旧伤,有些跛脚。
似乎就是这个原因,对方才没去支援,而是负责在后方看守“人质”。
轻视意味着猎手的自信,也可能意味着……给猎物的机会。
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闪烁着危险的暗光。
确认另一个人的脚步走远后,温敛夏趁着对方背对着自己看监控的机会,迅速挣脱绳索,一脚踢到对方脑袋上。
趁你病要你命,温敛夏深谙这句话的真谛,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又是一脚踹到对方膝窝,猛的抄起椅子砸了下去。
可谓是毫无君子风度,补刀补得干脆利落,半点也不拖泥带水。
绑匪在地上抽搐了两下,最终还是一动不动昏死过去。
温敛夏大口喘着粗气,伸手探了探对方鼻息,确认还有气后才顺着墙壁瘫坐在地上。
大爷的,吓死他了。
他把大拇指复位,钻心的痛刺激他耳鸣了片刻,缓过来后,又踹了昏死过去的绑匪一脚。
温敛夏在心里默数,又歇了两分钟后,他毫无人质自觉的顺走了对方的头套。
扒衣服的时候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动作一顿,果断抛弃伪装溜了出去。
光有头套没衣服也没用,温敛夏叹了口气,把头套顺手往护栏外面一丢,不巧落在了站在集中箱上发号施令的绑匪头子脸上。
“……”
温敛夏站在二楼中间的铁桥上,和楼下的绑匪头子大眼瞪小眼。
“嗨。”温敛夏看清了出口位置,出声打破了诡异的尴尬气氛,很有绅士风度地行了个礼,然后转身就跑。
他做得太过行云流水,楼下一群人没有反应过来,目送他跑远后,站在集中箱上的绑匪头子发出一声咆哮:“抓住他!”
这群绑匪后知后觉回过神来,被温敛夏近乎挑衅的行为激怒,骂声此起彼伏,脚步却格外统一地冲向二楼。
温敛夏听见身后的动静,反而松了口气。
他这里的人越多,外面的人要面对的风险就越少。
他只期望傅逢野早些发现异样离开。
……
工厂外,当地的警察和绑匪举着喇叭互相喊话,比起谈判,更像积怨已久的小学吵架。
双方在拖延时间这点上,心照不宣达成了某种共识,就连目的也出奇的一致——抓到/解救人质。
对于工厂内温敛夏翻出的轩然大波,工厂外的救援方并不知情,傅逢野和陆琰早已脱离队伍,带人沿着监控死角悄悄摸到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