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与裴寄瑶在医院醒来时的茫然无措不同，宋幻是在熟悉的香气中恢复意识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宋幻首先感受到的是清甜诱人的花果香萦绕在鼻尖。是裴寄瑶常用的那款洗发水的味道，宋幻曾在无数个擦肩而过的瞬间贪婪地捕捉，如今这香气却仿佛从她自己的发丝间弥漫开来。

门外有糖醋排骨的香气飘进来，宋幻记得这是裴寄瑶爸爸的拿手菜。

宋幻坐起身，她的视线还有些模糊，缓了半天，终于适应了室内柔和的光线。她环顾四周，粉色的窗帘，堆满毛绒玩偶的懒人沙发……这是裴寄瑶的房间，她无数次在门外窥探、在想象中描绘，却从未被允许真正踏入。

她怎么在这里？

裴寄瑶呢？

“瑶瑶，终于醒了，头痛不痛？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个温柔又难掩焦急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宋幻偏过头，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俯身看着她。

见她醒后有些茫然，女人赶忙把眼镜递给她。

眼镜？

宋幻记得自己不近视。

可现在视线模糊……

她戴上眼镜，世界瞬间清晰，她也看清了坐在床边的人。

是裴寄瑶的妈妈，郁晚枫。

郁晚枫的手里还端着一杯温水，见“女儿”醒来，她连忙将水杯递近了些。

“瑶瑶，快喝点水。你看你，嘴唇都干得起皮了。好孩子，一定吓坏了吧。”

宋幻一愣。

郁阿姨叫她……瑶瑶？

宋幻垂眸，看着手上精致的美甲，想到张开眼睛后模糊不清的视线，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好像，和裴寄瑶互换身体了。

她在瑶瑶的身体里……

“谢谢妈。”宋幻试探着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混着她十分熟悉的、独属于裴寄瑶的软糯腔调。

这声音，是从她喉咙里发出来的。

郁晚枫见“女儿”有些呆愣，还以为是吓坏了。她红着眼眶，心疼地说：“你这孩子，真是吓死妈妈了。接到电话说你出车祸了，我和你爸魂都快吓没了。来，先喝点水。医生说你身上只是一点擦伤，休息几天就好了。瑶瑶，饿不饿？你爸在做饭，马上就能吃了。”

郁晚枫刚说完，房门被轻轻推开，裴父系着围裙探头进来，满眼关切：“宝贝女儿醒啦？感觉怎么样？爸爸给你炖了汤，你得好好补补。这几天在家好好休息，别去上班了。”

郁晚枫附和道：“就是，你那工作趁早辞了吧。女孩子家家的，动不动加班到半夜，又辛苦又不安全。还有那小宋也是，她一个女孩子怎么就非要进施工单位，多危险啊。小宋那孩子伤得可比你重，现在还在医院呢。”

提到宋幻，郁晚枫也是带着几分心疼。

“你说说你们两个，考个公务员，朝九晚五多好。再不济就当个老师，轻轻松松。怎么一个两个非要做这么累的工作。要不是加班这么晚，也不至于发生这样的事。”

面对这炽热的关心，宋幻一时间有些不太适应。

虽然以前郁阿姨也很照顾她，但和眼下的情况还是有些不一样。此刻，郁阿姨是以妈妈的身份在关心她。

在宋幻的记忆里，她的母亲永远语速飞快。每次和母亲通话，电话那头背景音都充斥着机场广播或会议杂音。

“幻幻，妈妈现在赶不回去，这次家长会让刘秘书替妈妈去。你自己照顾好自己，钱不够了和妈妈说。”

每次都是这几句话，家长会是不会到的，钱倒是永远都够用。只是，宋幻实在不想要这些。

至于父亲……那个词汇在她的人生里，早已模糊不清。

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被父母团团围住、事无巨细地被关心和爱护着的感觉了。

她现在是“裴寄瑶”。

她必须扮演好这个角色，不能让他们担心。

只是不知道裴寄瑶现在怎么样了……

裴寄瑶从小就爱哭，性子又娇。要是她一个人在医院，一定很害怕吧。

“我没事了，妈，爸。”宋幻努力模仿着裴寄瑶平时那带着点娇憨的语气，接过水杯，小口啜饮着，温热的水流划过喉咙，稍稍缓解了她喉咙的干渴和心底的紧张。

“就是头还有点晕，我想再休息会儿，可以吗？”

得支开裴寄瑶的爸妈，再想办法联系裴寄瑶。

“哎，好，那你先休息会儿。”郁晚枫轻抚“女儿”的头发，动作轻柔，“瑶瑶，妈妈去医院看一眼小宋怎么样了，你休息好就先起来吃饭，不用等妈妈。”

宋幻不由得愣了一下。

郁阿姨要去医院看“她”？

郁晚枫见“女儿”这神情，还以为女儿像小时候一样，不满她照顾宋幻。

想着女儿才受到惊吓，她赶紧好声好气哄道：“瑶瑶，不要闹小孩子脾气，妈妈当然最关心你了。只是你宋阿姨现在在国外，她打电话拜托妈妈帮忙照看一下幻幻。幻幻身边只有护工，妈妈去给她送点鸡汤。你放心，妈妈给你留了一只大鸡腿。”

另一只当然是要给宋幻的。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宋幻知道，瑶瑶从小就讨厌她。瑶瑶总觉得是她抢了郁阿姨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