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近乡情(一)
许守白不由得上下来回微移目光。
坏了,怎么感觉自己不应该站在此处?
于是她慌忙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和一枚私章,双手捧至谢逸清面前,有些结巴地说道:“沈总兵已全军肃整备战,并命我传话,少将军先前所问前朝皇族暴毙始末,全在这信笺之中。”
她又抬眸飞快地瞄了一眼亲密的两人,才犹豫着说道:“不过,沈总兵亦在这封信中,对小沈总兵有所嘱咐,故而想要劳烦少将军携印章为信物,将信件送至湖州淮南军大营,与小沈总兵一同启阅。”
“守白,还有一事得转告沈总兵,此处尸傀特性是天越热越活跃。”谢逸清言谈间接过沉甸甸的信封和私章,随后仰首询问李去尘:“阿尘有何打算?”
“贫道预备回一趟凤凰山。”李去尘轻叹一声,“身世之事,还得与师傅问清楚。”
以及回去领罚。
“那正好了。”谢逸清在脑海中规划着路线,冲许守白点点头,“我们从肃州经关州至凤凰山,恰巧经过湖州淮南军大营。”
许守白却神色莫名紧张起来:“少将军,要和李道长,一同前往淮南军大营,见小沈总兵?”
“有何不可?”谢逸清睨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我说过,李道长是我信重之人。”
“末将不敢。”许守白将脸埋得更低,嘴角往后一咧倒吸一口凉气。
当年少将军遇刺崩逝的流言传出,军中亲信谁人不知,小沈总兵差点抗旨带兵进京查案?
直觉告诉她,这三人最好不要凑在一块。
然而许守白踌躇再三,还是决定本本分分不再多嘴,于是她遵从军令起身告辞:“信件既已送到,末将该回军营了。”
“我送送你。”谢逸清起身时仍有些无力,由李去尘在一旁拥着肩膀搀扶着才走至院落。
屋外天色更为明媚,谢逸清久闭的眼瞳还未能完全适应盛光,正欲抬手遮住灿阳,却发觉有一只手比她自己更快反应过来伸至眉间。
温热的手轻倚着她的眉骨,贴心地为她抵挡阳光。
这下谢逸清不仅感觉身上无力,就连心脏也软成一团棉花了,于是她不禁探头蹭了蹭额上的肌肤,一如年少时温柔唤她:“阿尘。”
李去尘轻声应下,与谢逸清一同站在马车旁。
说是马车,也不过是以马匹牵引的简陋木车,车斗里仅仅铺了些干草以便乘坐。
此时与许守白同行而来的另一名军官,正在细致地将她托至马车上趴好,又认真地检查木车轮毂后才脚踏马蹬翻身上马。
“你就是这么来的?看来沈总兵还是体恤你的。”谢逸清揶揄道。
“其实是梁参将向沈总兵特地告假送我来的。”许守白烦恼地又摸了一把自己的屁股,随后抬头冲前头军官喊了一声,“梁参将,你只管赶路,不用顾及我。”
那军官便回头苦笑一句:“那可不行,阿白。”
许守白闻言面露歉意,即刻向谢逸清艰难拱手:“少将军,那我这就回营了。”
“守白,多加保重,后会有期。”谢逸清亦是回礼作揖,目光跟随二人远去。
离开的二人对话传入耳畔。
“梁参将,真不好意思,又给你添麻烦了。”
“怎么会,你的事,于我而言都不是麻烦。”
谢逸清不禁勾唇一笑——当年并肩在潼关经历生死的少年战友,在各自的人生轨迹里,遇到了其她能够携手前行的人。
她们都已长大了。
默然片刻,身旁人随风扬起的赤色长发落在了她的肩头,让她不得不侧目而视:“阿尘,你的发色……怎会如此?”
“怎么了?”李去尘撇开视线熟练地撒谎,“向来如此呀。”
“是吗?”谢逸清蹙着眉头靠近,神情疑惑地追问,“可我记得前些时日,还不是这等色泽。”
她将李去尘的一束发尾拢在手心想要仔细观察,却被主人迅速夺回,又被素白指尖轻轻揉了揉眉心:“小今,你该回去休息了,都记岔事了。”
李去尘推着谢逸清往屋里走去,软硬兼施道:“还是说,小今嫌我与你们不一样?”
“怎么回事?”谢逸清刚醒来不久,本就神志有些不清,这下更是被李去尘弄得糊涂了起来。
然而,即便头脑迷蒙,她仍是下意识自证清白:“阿尘,我怎会嫌你。”
“我从未这么想过。”
心弦被骤然轻拨,李去尘将她按回床上,替她整理好被褥后,又抬手抚过她的侧脸,才故作平常地问道:
“那你喜欢吗?”
喜欢……什么?
喜欢这抹鲜亮的色彩,还是,喜欢这轮早已高悬于心的明月?
未解其意间,谢逸清做贼心虚地不敢与李去尘对视,视线便往下依次扫过她秀挺的鼻梁与饱满的双唇,最后落在她线条流畅的脖颈上,这才发现在她锁骨旁竟躺着一颗小痣。
克制住想要摸上去的冲动,谢逸清含糊不清地流露真情:“自然,你什么样子都好看的。”
自己都不清楚想听到怎样的回答,李去尘只能轻笑一声,随后又有些期待地确认道:“小今也要随我回山上么?”
这下谢逸清将视线垂至李去尘的衣摆,才勉强止住了不老实的心思:“我自是愿意的,只不过不知是否方便。”
“当然方便。”李去尘取来布巾帮她擦了擦脸,语气夹杂着欣喜安抚道,“自小师傅便喜爱你,如今再见你一定很高兴。”
“竟是这样吗?”谢逸清一愣,“我还怕清虚天师觉得我将你心思带野了。”
李去尘又替她擦了擦手,捏了捏她的指尖提醒道:“不然你以为,我如何能经常逃过功课?一切都是因着师傅喜欢你,才默许我同你出观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