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河西乱(七) - 落难帝王对我俯首称臣 - 君无我弃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第26章河西乱(七)

许守白略微一怔,目光不由得在面前二人交握的双手上一掠而过,嘴唇张合了数次,最终守住了作为旧部的本分:“末将领命。”

“我乃布衣,许参将不必如此恭敬。”谢逸清言谈间,从怀里抽出手帕,细致地替李去尘抹去了手心虚汗。

她们重逢后,与北蛮王族骑兵交过手的谢逸清,早就注意到了暗藏在李去尘血肉里的秘密。

其实只要细看一眼便知,她的发色和眼瞳并非全然是中原汉人的模样。

可那又怎样?

这等种族身份,又算得了什么?

不管她是汉人,或是北蛮王族,她仍旧是自己的童年青梅,是天真无邪的下山道士,是自己可以托付性命的生死之交。

亦是自己的意中人。

既然如此,自己与北蛮王族的仇怨,统统与她不相干。

缓缓替垂首出神的李去尘将蜷缩弯曲的手指抚平,谢逸清并未选择在此时出言平添她的烦恼。

身世事实对她来说重若泰山,却也轻如鸿毛。

她生性聪慧伶俐,总会理清满腔愁绪,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许参将是打算,白日攻下坞堡?”依然紧握着李去尘的手掌,谢逸清抬眸朝着许守白发问。

漠北军百人所驻扎的坞堡,是一座宽近三十丈、长近五十丈的方形夯土堡垒,设制极其易守难攻。坞堡外墙厚一丈、高三丈,仅设一扇窄门供出入,四角均设有瞭望哨塔,塔下内坞为戍卒营房及粮仓。

“并非如此,定西城恐混入北蛮探子,不宜闹出太大动静,而白日攻城太过惹人注目,故而末将计划装作换防模样,在今日晚间再做行动。”

有一种久违的被少将军考校的感觉,许守白小心翼翼地道出了心中所想。

“不错,此处尸傀亦是日光盛时活跃,日暮后想必行动稍有迟缓。”谢逸清轻声赞同,“而后呢?”

“末将打算午夜利用攻城云梯,派遣精兵先行抢攻坞堡四周哨塔,再由哨塔下行至内坞,逐步除去尸变士兵,最终收复坞堡。”

谢逸清思量片刻,又引导许守白考虑新的问题:“就依许参将之策,可尸傀需得被斩首或毁坏头颅方才死去,然堡内漠北军尸不免头戴铁盔身披战甲刀剑难入,许参将又该如何对付?”

“出发前沈总兵已交代末将。”许守白抬手示意营兵将兵械车上的篷布掀起一角,百余支四棱无刃的重锏便暴露在河西此刻稍有潮气的大风中。

“我军甲防甚坚,故而只能依靠重锏对披甲军尸造成钝击伤害,即便不能打碎它们的头颅,也要打断其四肢骨骼,让它们失去行动能力。”

谢逸清闻言面露一丝赞赏:“许参将,士别多年,当刮目相看。”

许守白有些羞赧得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一贯坚毅的神情中显现了几分质朴的笑意:“方才末将所言,皆为沈总兵之高见,末将不敢自居。”

“可是,重锏不似寻常刀剑,极难挥舞杀敌,对所持之人要求甚高。”谢逸清眉尖微蹙,又向许守白确认,“这队营兵是否能够自如挥锏?”

“她们都是沈总兵亲自操练出来的重锏手。”许守白不禁语气崇敬地感叹道,“沈总兵许多年前就已经组建了这样一队重锏营兵,这下真的派上用场了。”

谢逸清这回却没有立刻接下话茬,默然几个呼吸后才应声:“自然,沈总兵自前朝开始,即任拱卫皇城的禁军指挥使一职,后为大局计,甘愿归于太祖麾下听其调遣抵御北蛮,赤胆忠心,天地可鉴。”

“待此地事毕,还想请许参将帮忙请教沈总兵,到底是什么病症,竟让前朝皇族一朝覆灭。”

许守白俯首抱拳称是之时,一直沉默的尹冷玉抬首望着阴云开始聚集的天空,声音清冷地提议:“贫道亦有一计,以贫道及贫道师妹之力,可在那坞堡周遭布下一座三十六雷总辖咒阵,依次降下三十六道天雷,大约能助二位一臂之力。”

谢逸清侧眸看向还在愣神的李去尘,不自觉地摩挲着她的指背,嗓音略带担忧地问道:“尹道长,这咒阵是否会对小道士有所影响?”

“不会。”尹冷玉强迫自己挪开视线,不往那二人肌肤相亲的双手上落去,“师妹较在南诏时已进步许多,此次还有贫道主持阵法,定不会让她再受反噬。”

说罢,她用那双静水流深的眼眸,暗示意味十分明显地盯着谢逸清。

虽然师妹不愿意表露,可她偏要趁着师妹魂不守舍时,让谢逸清知晓这个事实。

爱慕一个人,为那人做了什么,以她自己的经验,是要让那人知道的,不然只可能徒然付出真心。

果然,不出她所料,谢逸清眼睫即刻垂了下去,将眼底细微的痛楚和心疼一并遮掩了起来,只是握着师妹的手指关节都用力地泛了白。

“就依尹道长之言,正巧的是今夜大约会有雷暴雨,因此引雷而降并不会显得突兀。”谢逸清试图稳住声音,却仍然有些颤抖。

目标已然达成,尹冷玉不动声色在心里颇为满意地清点起咒阵所需材料。

“既然已经敲定作战计策,那我们即刻继续赶路至坞堡前驻扎?”许守白没有觉察出氛围的变化,一心想要奔赴战场完成使命。

“自然。”谢逸清颔首同意,还是未放开李去尘的手,牵引着她一同打马在队列旁前行。

要事已谈妥,许守白驭马跟随在谢逸清身旁,按捺不住重逢的欢喜没话找话道:“今天可真是闷热啊!”

嗯,多年一晃而过,离了正事,她还是那个私下里笨嘴拙舌的许守白。

谢逸清有些好笑地睨了她一眼,淡声接下这无趣的寒暄:“是,今天真是闷热。”

得到回应的许守白继续正常发挥:“感觉这是今年入夏来,河西最热的一天!”

“是,今天是河西最热的一天。”

谢逸清不由得勾起了唇角,轻笑了一声。

这般对话虽是无甚营养,却骤然让她仿佛回到了当年战友如云的日子。

只是……她们怕是都已经重入轮回,现下皆为垂髫小儿了。

“守白。”谢逸清低声叫住许守白,“你怨我吗?”

怨我当年公然违背母亲调遣的军令,与你们凭借计谋与肉身,面对北蛮五万铁骑,以至于在潼关几乎全军覆没,才为渭州城二十万百姓挣得染血的生机。

怨我当年假死后沉溺于失望与消沉,从未想过知会你们一声,让你们白白悲痛和伤心一场。

但好似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许守白顿时露出了一副木讷不解的样子,眼瞳睁大口齿不清地回答:“怎会!是末将哪里做得不好了吗?哦哦对,我不该砍你,那你罚我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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