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是江心语还是张二根?
眼看那扇门就要被拉开,月回现在可没有精力再来一遍刚刚那样的死里逃生了。
她瞥了一眼满脸兴味的江离,心下一动,忽然两步爬上阳台栏杆,在他略带惊愕的眼神里,纵身一跃跳到了江离宿舍的阳台处,到了他面前。
“我不知道有谁大半夜的会来我的宿舍,怎么想都不太安全,江离同学,今晚借用一下你的宿舍应该没有关系吧?”月回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
她知道,无论是江心语还是张二根,亦或是其他这所学校里的诡怪,都不会来江离这。
目前,江离除了自身行为有些不同于常人之外,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个学校的诡异之处,对于他来说,自己就是生活在这里的人。
但对于这个幻境来说,月回是要被驱逐的“外人”,所以她决定借一下江离的光,以此来安全度过今夜。
江离没有拒绝,只道了一声:“身手还不错。”<
旁边宿舍的声音已经停止了,果然江离这里是安全的。
暂时没搞清楚其中的原理,月回先隐下心中的猜测。江离看起来对她宿舍的事情没什么兴趣,转身进了内室。
月回坠在他身后,他的宿舍和月回的布局一样,四人间,三张空床,靠近阳台的那张床上整齐叠着夏季的空调被,棱角清晰。单薄的床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冷清,几乎没留下主人的什么生活痕迹。
江离走到自己的床前,手放在床边,侧头有些玩味地看她:“月回同学,你确定今夜要留宿在我这里?”
“嗯,你刚刚也听到了,我的宿舍有奇怪的声音,我又是一个人住,真的很害怕。”月回抱着手臂,拧着眉咬了咬唇,看起来还真有几分害怕的模样。
“行,这些床你随便挑,我没有多余的被褥,你只能委屈一下了。”这个时候的江离又像一个友好的同学,与白天那股疯劲截然相反。
剩下的三张床只有架子骨,铺着一层厚厚的木板,月回过去坐在上面,很硬,如果真躺在上面睡的话,一定很难受。
不过她并不挑,虽然很想念洋房的席梦思软床垫,但现在她的目的并不是睡觉。
“谢谢,江离同学。”
两人没了声音,见江离躺上了床,月回也在木板床上躺了下来。
江离侧头,少女身着校服,面容在黑暗中看不清晰,双手交握在腹部,很标准严肃的姿势,连鞋都未脱。
防备心倒是很强。
没人睡过的架子床很是松弛,轻轻一动便能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少女明显躺得不舒服,但又被这不听话的声音所限制住,不能随意变换姿势。
看起来真是有些可怜。
他收回视线,枕着一只手臂面对着阳台,透过玻璃门,他看着逐渐被乌云掩盖的月亮,感受着一室之内多出来的另一个人的呼吸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了好一会。
“江离同学。”旁边忽然传来少女低低的呼唤。
江离懒散地应了一声。
“你对这里是怎么看的?”
“哪里?”
“学校。在这里就没有觉得有过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么?”
“有啊。”
“嗯?是什么?”
“比如……”他笑了一声,“你见过每晚的都很圆很亮的月亮吗?”
月回侧过身,抬眼去看窗外的月亮,乌云缓慢地挪动,露出后面如圆镜般的珠玉,温柔的月光似水般照耀着这座高中。
“最近有下过雨吗?”
“很久没下过了,起码在我记忆里……一直没下过。”江离答,月回的话牵动了他的记忆,回头望去,从前的一切就如同天边月一样遥远而模糊,落后的山村、有病的父母、像狗一样苟延残喘活着的童年、在大山里跋涉了三天三夜来到城市中的无助和彷徨、姚家那群疯子恶心的对待、还有学校里那些喋喋不休的嘴……
这一切就像现在那轮明月一般,高悬在他的记忆中,清晰到他能记得每滴从身上流出的血、每一个冬日里的冻疮、每一道背后的棍痕。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提醒他,这些不能忘,以至于他每每有一点安静宁和的时间,都会有一道声音在提醒他,不能忘记他的苦难和耻辱,不能放过每一个仇人,只有亲手解决了他们,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才能让他叫嚣着的内心获得长久的安宁。
“你喜欢下雨吗?”月回忽然问。
“不太喜欢。”每次下雨,他那暴戾的父亲心情就会更加不好,拖着一条风湿腿在村子里到处找他,提着柴刀。
“大家是不是都不喜欢下雨?”
“或许吧。”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下雨意味着阻碍,影响生产工作甚至心态和情绪。
这个时候的江离莫名的好说话,月回问一句他就答一句。或许是因为在这样的氛围里,江离竟也感到了一些内心的平和。
“睡吧。”他声音低低的。
少女闭上了眼。
……
夜色寂静,不知过了多久,木板床上月回睁开双眼,不见半分睡意。
她在黑暗中静静躺了好一会,确认江离已经陷入了睡眠之后,轻缓地坐了起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打在内室的地板上,少女的影子一点点靠近,来到江离的床边。
少年睡得很安宁,五官深邃,与夜色的阴影糅杂在一起,像一尊精心雕刻的沉睡雕像。
月回从他的枕头下抽出那把鎏金匕首,冰冷的刀锋反射着月光,倒映出她沉着的双眸。她将匕首悬在江离的胳膊上,正要动作,原本沉睡的少年忽然动了,翻身将月回拉下压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