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月回愣住了,“你说什么?煞气化身?”
海仙目光冰冷,“你忘记了么?数百年过去了,竟然连自己的来处都忘了,真是可悲。”
他嗤笑一声,“难道你回到赤沙海没有任何反应么?这里的每一分空气,每一寸砂砾,每一个生灵不是都在告诉你,它们不欢迎你么?”
月回上前一步,排山倒海的阻力遍布她的身体,巨大的荒谬感从心中升腾起来。她盯着海仙,有些艰难地道:“你……说清楚。”
海仙防备着她,她进一步他就后退三步,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赤沙海的传说,从前这里是一片极煞之地,寸草不生,邪怨弥漫,直到煞气一夕之间全部消失,这里才慢慢恢复了生机。你的原身就是赤沙海的极恶煞气,若说这里是你的故乡,呵,那倒也算不得错。”
听到这,江雪辞目光微妙地看了一眼月回。
月回脸色有些苍白,双眸发冷,疾声反驳:“不可能!你这么说的证据在哪里?!”
她自有记忆起,就已经承接了天道授予的“刑神”神格,担负斩妖除魔,荡平天下邪魔外道的职责。现在告诉她,一个有着这样使命的正神是邪恶的煞气化身,不是很可笑么?
这是从根本上在否定“刑神”的存在。
她不能接受,也不会相信。
思绪开始飞快旋转,踏入赤沙海的这股阻力,要么是什么上古杀器造成的,要么是这里有大妖大魔在无形中对她释放威压,而这位镇守赤沙海的海仙她更是从未听闻过。
是他和背后之人策划的一场针对她的陷阱吗?
比起她是煞气化身,这个可能性显然更大。
可是心里深处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否定她——或许不是呢?
赤沙海确实是她的故乡,但关于赤沙海的事情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几百年以来,她总是下意识避开这个地方,直到这次江雪辞提到西方才来到这里。
为什么她会什么都不记得?
为什么她从来没有过要回来赤沙海看一看的想法?
一个又一个疑问浮上心头,连她自己都没有办法回答。
她向四周望去,来来往往的人群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笑容,他们渴望到赤沙海去寻求宝藏,做一笔大生意,来这里求人间极乐。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同样的,他们也注意不到靠近她的地方,空气震栗,风声止息,所有花草都在枯竭,所有生物都在逃窜。
——早在她进入赤沙海地界开始,她身边几乎就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她没有发现,江雪辞也没有发现。
“刑神,请回吧。”或许是看月回的脸色实在不太好看,海仙淡淡道:“你去哪里都可以,只是除了赤沙海这个地方,你只会给这个美丽的地方带来灾难,你总不想毁了这里吧?”
他身后是沙漠倒漏凝结成的一道巨大而巍峨的阶梯,人们走下这座浩大的阶梯,便可直通夜晚的赤沙海。
站在这里可以纵观脚下美丽而神秘的华灯夜景,人们穿梭在繁荣的小镇市集中,市集上布满了各种新奇的、外界见不到的玩意儿,热情善良的原住民吆喝招呼着远道而来驻足的游子。
不远处传来清晰的波浪声,那片夜海神秘而浩瀚,与天际连接一片,海面上泛着波光粼粼,时而有七彩绚丽的未知光芒游曳其中。
海的两侧是高大巍峨的山峰,生长着葱葱郁郁的草木,鲜花盛开,美丽的精灵们穿梭在其中,打闹玩耍。
夜晚的赤沙海令人心生神往,恍若传说中的蓬莱仙境。
“抱歉。”月回松开了江雪辞的手,“江公子,你先去赤沙海逛逛吧,我可能要去处理一些自己的事情。”
江雪辞却没放开她的手,反而攥得更紧,幽幽的眸子盯着月回,意味不明地道:“月姑娘,你我结伴至此,岂有抛下你独自一人去享乐道理?此人来历不明,所言不知真假,他说的那些话或许都是妖魔的诡计,你无需放在心上。”
海仙挑眉看着二人相握的手,不由得冷笑:“想不到人人避而远之的煞神,竟有还瞎了眼的人类愿意靠近你。”他看着江雪辞,恶劣地道:“你为什么这么相信她?不会是因为她那张脸吧?真是愚蠢的人类!”
月回不知道这海仙为何对她敌意这么大,她自己受惯了世间冷眼,并不把这敌意放在心上,但她不能允许此人这样诋毁江雪辞和他们的关系。
往前两步挡在江雪辞面前,刑神的威压骤然释放,冷声道:“若你继续无礼,这张嘴我可以帮你拿掉!”
海仙没想到月回忽然发飙,他哪里承受得住刑神的威压,骤然吐出一口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憋了半晌才哑声道:
“行,我不说这个人类,我管不了他。但你绝不允许踏入赤沙海,若是你执意要进,这赤沙海将会翻山倒海,这里的百万生灵都会倾覆死于你手!你天然令它们害怕,这里的土地被爱意滋润过后,再也不
想回到从前那般邪恶可怖的样子了!”
“既然已生灵智,天道封你为刑,要你斩妖除魔,你就好好去做它的刀。故乡之事,你便就忘了吧。”
“离去罢。”
话音落地,海仙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可那话如钟声般久久还旋绕在月回的心头上。
她白了脸色,血腥味冲上喉咙,猛烈的痛痒逼她喷出一口血。
江雪辞扶起月回,语气关切,“月姑娘,你还好吗?”
“我没事。”月回的目光落在阶梯下的赤沙海,抿着唇,低声道:“江公子……当真不要去看一看吗?我们长途跋涉来此,你应当去体验一番,我在驿站等你便可。”
江雪辞突然笑了一声,用一种月回看不懂的目光盯着她,语气带了点冷:“月姑娘以为我是怎样的人?能在这种情况下丢下你自己去享乐,月姑娘未免把这种事想的太理所当然了啊。”
月回敏锐地感知到江雪辞不高兴了,这是她第一次触及到江雪辞有这种情绪波动,以往他在她面前都是温和有礼,谈吐不凡的世家公子形象。
她下意识有些无措:“抱歉,是我擅自曲解你了。”
江雪辞又勾出了点笑,另一只手碰了碰月回的脸,语气捉摸不透,“月姑娘经常这样呢,看着冷心冷情,实际上却有一颗再柔软不过的心,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先考虑其他人。”
“……”
月回觉得江雪辞对自己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世间无论人鬼神魔全都怕她,只有一个江雪辞说她“有一颗柔软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