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应眠一早就被家里的电话叫了起来,叶伯禺的声音很平常,问应眠最近怎么样。
“挺好,在慕尼黑呢,下周回家。”应眠下床开了窗帘,走进浴室,把手机放在水池边点开免提,“卓航是不是又一惊一乍了。”
“没有。”叶伯禺轻笑。
应卓航倒是忍不住了,在另一边插嘴:“我没有夸张,两个点,他楚今钊吃错药了?我谈了大半个月都没成功。”
“那你是功夫没到家。”叶伯禺替应眠驳了他。
“那是楚今钊故意等着卖大哥的面子。”应卓航无语,“简直狡诈。”
“你就是算不过人家,回你房间去。”叶伯禺把人撵走了。
应眠知道叶伯禺也没有太紧张,不然他也不能特意等到自己这边天亮才来这通电话,从小到大家里情绪最稳定的就是叶伯禺了,其次是应眠,遗传到了大半。
背景音安静了,叶伯禺才重新开口:“我让卓航卓珣规整他们各自手里和楚氏有合作的项目了,你要什么时候打算切割,就和他俩说一声,我估摸着最快能半年解决,小出点血也没什么,你不用考虑太多。”
凭什么?不让楚今钊出血就不错了。
应眠听完没接茬:“父亲呢?”
“还挺较劲,那你注意分寸。”叶伯禺知道他性格,劝了一句没再多说,“他晚上陪你祖父祖母去看演出,应该住老宅了吧。”
“你怎么不去?”
“没意思,附庸风雅。”
“噢。”
“你帮卓航追费家那个大宝贝呢?”
“没有啊,本来也是准备过完年联系费宜琛,这块不能再分给楚家了。”
“我猜你也没那么好心。”
“我也没有那么坏啊爸爸,再说卓航真能在这几家里找个喜欢的,不是皆大欢喜么。”
叶伯禺闷闷地哼一声,不予置评的态度。
挂了电话应眠叫了早餐,收邮件确定未来两个月的业务情况,又和公司的人通了话。中旬回国后一直到过年,应眠都没时间过来管事,所以都要提前把握个大概。
中午和团里同事在酒店餐厅吃了饭,下午一起乘大巴去排练厅为晚上的演出做准备。
结婚前有将近十年时间,应眠都是这样过的。
在这十年前后,人生还算顺遂的应眠有两个幻想狠狠落空,一是觉得成为omega是件挺幸福的事,不用肩负重担,可以做自己喜欢事,遇到一个相爱的人应该也没有那么难;二是把婚姻当生意,觉得反正没感情,你来我往用钱能弥补的都不算大事。
关系到人,应眠总不如愿。
好在都是外人,楚家的这些烂事,高低也不过是让应眠觉得厌烦想躲,不至于觉得太挫败。
放在十年前,应眠要靠夜以继日把自己关在琴房走出那段感情受挫的低谷,琴弦和音符永远不会背叛他。
现在成长了许多,只做一种消遣放松短暂逃避就够了,甚至可以轻易分神去思考一些无厘头的念头,比如楚今樾为何会认为那篇乐章明快。
维瓦尔第的四季,即使温柔的篇章在应眠记忆中留下的也是哀愁,而楚今樾口中明快的篇章,在应眠的记忆中更是打着崩溃的烙印。
百思难解。
可音乐的审美是私人的,既然百思难解就不必解了,应眠扶着琴身听着小提琴首席恣意酣畅的演奏,等指挥看过来,便提弓加入合奏,他试着闭上眼睛感受明快,依旧一无所获。
台下阴影之中,楚今樾忍不住猜测应眠闭上眼睛笑的时候在想什么,如果他觉得这一段不算明快,那应该算什么。
一次可能是偶然,两次却一定是选择,楚今樾很想拿出手机来,迫切想知道这首中意的曲子叫什么,但左右的观众都听得认真,他不想失礼。
演出结束时间和前一天一样,短短的谢幕时间里,楚今樾犹豫了两次要不要告诉应眠自己又来了,不请自来。
可是自己都能意识到“又”的含义,那不请自来对应眠来说也必然是一种负担,他说他不会迁怒,但前一晚石沉大海的信息大概才是他真正的态度。
最后楚今樾只是看着应眠和另一位大提琴手说笑着退场,他们不失亲密的肢体动作和表情,都让楚今樾意识到应眠并不缺朋友,他对自己和执缨好,只是因为他对谁都可以如此。
离开音乐厅前路过服务台,楚今樾过去再次尝试要一份场刊,开场前工作人员说已经都发光了。
这会儿自然也还是没有,楚今樾不无失望地点头道谢,转身却正对上一位老先生的眼睛,他岁数很大了,拄着拐杖,抬手把一本场刊递到楚今樾面前,可惜他说德语,楚今樾听不懂。
两次对楚今樾说了抱歉的服务台工作人员探身帮他翻译,这位老先生开场前就看到楚今樾来要场刊,既然它对楚今樾这么重要,他可以把自己的送楚今樾。
楚今樾连忙道谢,说自己对音乐一窍不通,所以想通过场刊多了解一下今天的演出。
工作人员又帮他翻译过去,老先生听完笑着说了什么,冲楚今樾道别时竟然认真地加了一句“goodluck!”。
楚今樾直觉是工作人员在翻译时多说了什么,还没开口问,工作人员已经主动开口,转达老先生的美好祝愿——如果不是有某个人存在,有几个人会突然对一窍不通的事情兴趣大增呢。
“有吗?”工作人员好奇地追问。
这根本不是有或没有能简单回答的问题。
还好振动起来的手机解救了楚今樾,他冲工作人员礼貌一笑,摸出手机,看到屏幕上闪着应眠的名字。
“今樾!”耳边还同时响起熟悉的声音。
应眠从散场大门反方向的电梯过来,来电挂断,他握着手机冲楚今樾走过来。
如果不是有其他人来问事情,工作人员要托着下巴看戏了。
“你怎么又来了?”应眠不知“又”字重心的更多含义,他只是很诧异。
“下雪,航班取消了。”楚今樾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