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小臂环上腰际,稳住了她……
笼在沈家头顶的阴云盘桓多日,密密实实地掩去所有透光的空隙,至今仍未消散,府内上下一片愁云惨淡,连这年除夕都没心思操办。
如今,沈望尘痴狂之症不见好转,寻了不少名家神医都毫无起色,江氏整日守在儿子榻边以泪洗面。
自江氏那日醒来后,当即与沈广钧大吵一架,多番刺激下,沈广钧终于在情急之中说出了实情。
原来,那年他外派青州,在江氏的书信中得知了沈望尘的怪病无人可医,他顿时远在他乡心急如焚,却碍于清渠一事未结不得返京,只能在青州四处寻大夫打听。
也是那时,他得知了真相。
从一开始,他一直都知道。
可沈广钧始终装作不知情,江氏是他明媒正娶的发妻,犯下如此行径太过损失颜面,他绝不可能让沈家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他以为只要自己不说,这桩事就能当做没发生,沈家依旧光鲜亮丽,家和万事兴。
即便到了现在,一切真相明晃晃摊开在日光下,沈广钧依旧瞒着。
沈望尘还是沈家长子,也只能是沈家长子。
得知这些时,沈晞没有丝毫意外,维系沈家的体面,是沈广钧刻在骨血中的本能,哪怕内里早已朽败不堪。
不过江氏与沈望尘如何,她无心理会,任他们在沈家闹得天翻地覆,只要不波及自己,沈晞都只会窝在自己的小院中不闻不问。
上元节这日,谢闻朗照旧邀她共游灯会,沈晞得闲自然应约。
待一切收拾妥当,临动身前,她却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人。
沈婉从门口探出头来,红着一双眼,嗓音微哑,一看便是哭过。
“我能和你说说话吗?”
话虽是请求,但沈婉没等她回答便已拖着软塌塌的脚步移了进来,整个人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脑袋顺势埋进臂弯,只露出一双眼,怯怯地盯着沈晞。
突遭如此变故,父母兄长一夜之间都像是变了模样,沈婉这些日子都只是一个人撑着,无人倾诉。
说给身边的嬷嬷,也只会让她听话些别在这节骨眼惹老爷夫人生气。
想来想去实在不知说与谁听,这才厚着脸皮来了沈晞这里。
见她赖着不肯走的架势,沈晞轻叹了一息,重新坐回去:“你想与我聊什么?”
沈婉听到这温润平静的声音,顿时鼻腔一酸,来时将将压下的眼泪又再次涌出。
从前,母亲对沈晞不见有多好,沈婉也跟着不待见她,可到了这个时候,自己身边居然只剩下她了。
她压抑着哭腔闷声开口:“你说,家里现在这样,可要怎么办呀?”
到底还是个孩子。
沈晞垂眼,音色却冷淡:“没什么好担心的,天底下的事从来不是非黑即白,不论怎样,他都还是你的哥哥,是沈家长子。”
这话引得沈婉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天光倾泻,交错光影映于沈晞眉眼之间,仿若日光下的一潭幽泉,沉静出奇,不泛涟漪,却静水流深。
如此一说,沈婉心里也反应过来,吸了吸鼻子:“你其实也早就知道哥哥不是爹爹亲生的,对吗?”
沈晞没有否认,但也只报以沉默。
上一辈之间的恩怨若不说出口,他们这些小辈自然无从知晓,譬如沈婉,譬如沈望尘。
而沈晞则是个意外。
她的生母林安容嫁入沈府前是医女,幼年时,林安容常常与她说起曾经那段日子,或怀念,或愧疚。
她记得母亲曾说:“我学了这些年,现在还只是略懂皮毛,我那师父才是神医,什么疑难杂症都诊得。”
“跟着他学医那些年,见过不少病症,只有一例我记得最清楚。那人上门求医,说家中幼子耳中生发,模样奇怪。初听时吓人,可师父却说那不是什么大病,唯有一点不好,父子相传,世世代代都要如此,当真是可怜。”
林安容不过是闲来无聊时随口一提,沈晞自然也随心一记。<
直到她逐渐长大,机缘巧合下发现了沈望尘的异状,两相一结合,自己才渐渐推断出事情原貌。
“所以你们全瞒着,只有我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
沈婉揪着手指,垂着脑袋,豆大的泪砸在指节。
沈晞递给她一方手帕:“你现在知道了,难道开心吗?”
沈婉想了想,随即摇摇头,忍着哭腔:“那我还是希望自己永远都不知道。”
“事已至此,再说如何希望都已经是徒劳,不如想着过好当下。”
从头至尾,沈晞虽说是安慰着她,但极为平静,都不见任何情绪起伏,透着明晃晃的不亲近。
是以,沈婉胡乱擦了把泪,泪眼汪汪地看着沈晞:“可是,你为什么一点都不伤心啊,哥哥明明对你那么好。”
沈晞一愣,片刻后忽然轻轻勾唇,似是听到什么极好笑的话:“看来你最近哭太久,头脑不大清醒,回去睡一觉好好休息吧。”
“什么啊!怎么会有你这么冷血的人?”
沈婉不依不挠,哭到通红的双眸微微睁圆,声音拔高,横眉指责。
“哥哥一直都对你那么好,前段时间你高热昏迷不醒,是哥哥半夜特意寻来的大夫。你在房里昏了整夜,他在屋外也等了整夜,一夜未眠,就是为了等你退烧。天亮后,甚至都没休息就直接去上朝了。”
“只是……哥哥不敢让母亲知道,所有这些只能偷偷去做,到最后居然连你本人也不知晓。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怎么现在哥哥情况未定你却一点都不担心?”
突如其来的指控让沈晞措手不及,对上沈婉护兄心切的怒意,她张了张唇,原本要说的话全部咽下,长睫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