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吾妻沈晞,见字如晤”……
待确认谢呈衍伤势稳定下来,孙佑不再多留,白日里那一仗多了不少伤兵,他还得去伤兵营忙活。
见温庭茂这个徒弟的确有几分实力,便放心地把谢呈衍丢给了沈晞照看,自己匆匆拎着药箱去看其他伤兵。
这般正合梁拓的意思,沈晞虽易容扮作男装进了军营,但难保不会被其他人发现端倪,留在谢呈衍的帅帐中才稳妥。
况且方才沈晞拔箭之干脆,让梁拓心里也有了些底气,有夫人在,他也能安心。
幽州冬日天寒地冻,驻扎的地方四周平阔,没有树木遮挡,朔风呼啸而过。
这两日起了大风,卷着沙尘拍在面上,几乎能将人吹倒。
梁拓不敢想,沈晞是怎么孤身一人徒步跋涉至军营的,这一路险阻,稍有不慎便会迷失方向。
别说她一个弱女子,哪怕是他自己独自往返也要提心吊胆。
可就是如此风沙飞雪中,沈晞正巧出现在了军营之外。
火光下,她单薄倔强,宛若一棵直挺挺的树,暗自向上生长,始终不曾偏倒。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梁拓最后瞧了眼守在床边的身形,低首,悄然退出了帅帐。
沈晞察觉到了孙佑和梁拓的离开,但不多在意。
后半夜时,谢呈衍伤势恶化,整个人发起高热来,迷蒙间口中不知在嘟囔着些什么,一身冷汗直流。
沈晞也顾不上分辨那些无意义的梦话,用冷水一遍遍给他擦拭身子,只想着赶紧退烧。
如此,她在谢呈衍身边守了整整一夜,擦身喂药,忙前忙后。
最后,直到天色隐隐泛白时,谢呈衍才安稳下来,身上的温度也逐渐恢复正常。
沈晞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夜过去,帐外响起巡逻操练的声音,沈晞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脸,驱散困意,强迫自己清醒起来。
为了进入军营,也是为了路上少些不必要的麻烦,她特意易了容貌,为贴合男子样貌,面容涂得黑黄。
眼下洗濯后才露出原本的样貌来,连日赶路又守了一夜伤员,眼下已青黑一片。
此处是谢呈衍的帅帐,没人敢擅自入内,况且梁拓知晓她在里面,也会帮忙拦着。
尽管如此,沈晞醒神后也没敢多耽搁,当即自药箱中取出易容的物什,将自己重新变回了昨夜那番模样。
刚做完这一切,帐外便传来了一道声音:“夫……沈大夫,您醒了吗?”
是梁拓。
沈晞应声,将他唤了进来,梁拓来给她送早膳,而且,身后还跟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放下食盒,梁拓将那少年往身前推了下:“王爷这儿您一人照顾太过劳累,属下找了个小兵帮您,有什么杂活交给他去干就好。”
视线转到那小兵身上打量了番,他也丝毫不怵,直勾勾盯了回来,目光在沈晞的面上定住。
“多谢梁副将。”沈晞颔首,转而又问小兵,“小兄弟怎么称呼?”
小兵还没回过神来,不作声,梁拓扭头一看,见他竟一点不懂礼数地盯着沈晞瞧,心里顿时一急,拍了下他的后背提醒。
在旁找补:“叫他小五就行,您别见怪,他年纪小,不懂礼数。”
沈晞没在意这些,莞尔笑了下安抚:“不要紧。”
梁拓暗暗呼出一口气来,还好谢呈衍正昏迷着,没瞧见。
小五此时也反应过来,眨眨眼:“沈大夫好!我叫小五。”
说完,也很有眼力见地上前,将食盒里的饭食取出在桌上摆开。
军营中的伙食自然不比平常精细,即便梁拓已费了功夫特意给沈晞找来了最好的饭菜,但也不过是一碗白粥,一碟萝卜。
梁拓窘迫:“沈大夫,军中物资多有不便,您且将就着,过两日运送补给属下再叮嘱他们给您专门送些其他的。”
沈晞摇摇头拒绝:“别麻烦了,我并非来此游玩,也不是吃不得苦,一切都照你们的规制来。况且,能让我进来,已经是破例了。”
梁拓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五年不见,夫人比之前变了些,说话行事温和却再坚决不过。
虽说之前在京城时,就已隐隐有些苗头,但现在越发明显了。
沈晞也不再说什么,走到谢呈衍身边试了一下他额上的温度,又掀开纱布,仔细瞧了眼伤口。
小五年纪不大,但为人机灵,干活利索,见状便跟在一旁,整理起昨夜沈晞没来得及收拾的血布,还有谢呈衍那身被鲜血染透的旧衣。
正收拾着,手上一抖搂,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中竟落出一个信封来。
血已泡红了那书信一角,像是昨夜着急忙慌间,不慎被谁丢到地上,混进了血衣中。
小五诧异了下,小跑过去把东西递给梁拓:“将军,这好像是王爷写给夫人的信。”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凝滞了下。
沈晞动作一顿,疑惑地回身看去。
就见梁拓慌慌张张地把那信一把夺过来,塞进怀中,掩饰地斥道:“别瞎说,早就说你不认字多学学,怎么现在还不认字!”
可小五仰着脑袋辩驳:“我认字的!王大哥早就教我了,那上面写的就是‘吾妻亲启’四个字儿,绝对没错,不信你再看!”
梁拓噎了下,赶紧推着小五往外走:“去去去,快把那堆东西收拾了,别管了,王爷的东西你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