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上元佳节,子时之交
满城戒严,长街上静得骇人,没有丝毫节日的喜庆。
谢呈衍下了城楼,没有去解决那些让他不耐的琐事,反而先回了将军府。
大氅垂在身后,人影融入无边黑沉。
将军府前,那盏明灯发出微弱昏黄的光线,是沈晞今早离府前特意叮嘱下人新换的。
谢呈衍抬头,眸光略定了片刻,而后回到屋内。
环视一圈。
陈设如旧,没有分毫变动,仿若下一刻她便会走出来,抱紧他,嘟嘟囔囔地与他聊起这一日的闲话。
妆台上,他送她的那套首饰放在原处,沈晞没有带走,整间屋子,她只带走了她的那几本医书。
沈晞心中,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
谢呈衍扯了下唇角,他辨不清自己现下是什么情绪,拼尽全力去回忆那点早就被抛在不知何处的喜怒哀乐。
可没有一个是他如今的心境。
他只觉得,这屋子里空空荡荡,没有半分生气。
视线自家具摆设上一一掠过,分明什么都不差。
往昔十余年他也都是独身一人过来的。
如今,仅仅只是少了一个人罢了。
在他的身边,多出一个人的日子,才该是反常。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桌上,上面摆了个食盒。
谢呈衍想起来,那是临近傍晚时,沈晞遣人从仁风堂送回来的东西。
只是他一直没回府,还没来得及看。
走上前,掀开,里面竟是一碗玉珠云丝羹。
沈晞亲手所做,前段时日她就爱捣鼓这些东西,品相口味自是比不上望仙楼,可偏偏喜欢做给他尝。
想起从前那点事,谢呈衍眉眼柔和下去。
这碗羹放了太久,早已凉透。
可他没有在意,分外沉默地拿起汤匙,一口接一口,举止从容不迫。
凉透的羹顺着喉管滑下,口中没有任何滋味,却直接寒了心肺。<
最后一口羹咽下,谢呈衍的眸光已彻底冷了下来,半晌,踏出门,才听得他嗓音平静地对身旁人吩咐:“往后,别再做这道菜了。”
自顾自说完,连谢呈衍自己也顿了下,似乎没预料方才说了什么话。
现在一回味,才略感无趣。
哪还有什么往后呢?
“将军。”
梁拓披坚执锐,在旁候着,银甲反射着月色寒光,他已准备良久,只等谢呈衍一声令下。
听到他催,谢呈衍略抬起眼皮,眉眼彻底沉下去:“你去守城门,今夜,一个都不可放出去。”
梁拓抱拳垂首:“将军,属下誓死追随将军左右!”
谢呈衍无声地笑了下:“追随我做什么,这是我的家事,别掺和了。”
梁拓顿时震惊,知道谢呈衍今夜的计划,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谢呈衍竟打算单枪匹马一人前去。
“将军……”
“这是军令。”
不等梁拓再说,谢呈衍已利索翻身上马,没看他,策马离去,只剩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风中。
“死守城门,今夜过后,去找楚承季表忠心,撇清同我的关系,他不会为难你。”
“将军!”
梁拓急追出两步,可谢呈衍没有回头,他心底瞬间慌了神,直觉今夜不得善了。
月寒凄清。
谢呈衍在空荡无人的长街上策马疾驰,一路畅行无阻,勒马,稳稳当当地停在国公府外。
取下剑鞘,随手往马屁股上拍了两下。
顿时,马驹长长嘶鸣一声,不受控制地跑远了。
一人一剑,谢呈衍高挑的身形立在北风之中,在无边夜幕之下竟显得格外的小。
他沉沉看了眼国公府大门之上高悬的金字牌匾,眼底已盈满戾气,不再隐瞒不再克制。
倏地,谢呈衍一把掀去身上的玄色大氅,其下是一身通体素白的衣衫,没有半点花纹,竟像是身丧服。
他低头往自己身上打量了眼。
往日眼前那片血红的幻觉在今夜竟离奇地不曾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