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秀场洗手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洗手……
“她怎么了?”
这个秀場,红毯打铺,光彩熠熠,镜头错乱交闪,汇成地上星河。与之相对的,则是后場的杂乱无章,人来人往,乱丢的装置,此起彼伏的呼喊。
提问的,正是在内室一个相对亲近点地方上妆的钟情。她正在看走秀顺序,发现是赵萱萱的壓轴的时候,问出了那个问题。
本来她的消息来源告诉她,这个小秀应该是董花辞壓。就算不是她,最近赵萱萱又没有新戏,拿什么和《凰决》正风头无二的董花辞打。
付红跟在她后面,踩着高跟鞋,站着:“你问那位小姐?能怎么了,得罪人了呗。”
发型师还在后面,付红和她心有灵犀,不报名字,却也不用说名,像是在打哑语。
钟情垂眼,又翻了两页名册,问:“得罪谁了。”
“明面上是那个剛拿奖的女导演,好像是因为觉得不合适,把她的戏一个角色回了。这种话骗骗行外人就算了,演员因为主观意见拒绝名导角色,和有彩票故意为了安全不领有什么区别。”付红压低声音,在钟情耳侧俯身,“听说是没去一个点名的饭局,直接得罪死人了。”
“連个名字都没有?这么愛藏着?”钟情冷笑,这一笑反倒叫她周围的人都愣一下,因为她一冷脸实在是太有压迫感了,“看来真是得罪‘死人’了。”
付红眉头一皱:“你也知道,她和你不一样。”
“是的,这么不一样,我都以为我的爸妈是她的爸妈了——这气性倒是一样大。”钟情一想到董花辞的家庭,又生不起她的起来,就觉得她可憐。一旦一个人觉得另外一个人可憐,那她大概就是被吃定了。钟情又像是有点恨铁不成钢,用了很小的声音:“其实,本来就该是她爸妈的。”
付红不说话了。她也无话可说。她这种算得上业内老牌资源多的经纪人,和这位同样软硬不吃,社交我行我素的追藝术梦大小姐能在娱乐圈能平安地共事那么久,她自然也是看在钟情爸妈的三分薄面上。
老话说的好,一代创天下,二代搞金融,轮到钟情这位从小被宠大的,大概就是去“三代追藝术”了。历史,真是规律。
钟情安静下来,安静地被摆弄着发型。
艺人的生活,去掉粉丝的追捧,其实也不过是一份不那么朴素的工作。钟情自成名之后,每天好像就困在循环的日子里,赶路,上妆,进歌房,舞房,和不同的人展示,笑,再赶路,上妆;愛恨也是循环的,背地里关心董花辞,明面上躲着董花辞,关键词被禁掉,粉丝的呼喊被听到,一直到五年后那股个人疯狂的热潮相对褪去,种树cp粉的契而不舍,死而复生,留给钟情和董花辞的舆论空间好像突然有了点裂缝,自《凰决》以后,她们双方也心照不宣地不再那么反对同框,避讳共景。哪怕钟情线下路演被贴脸,也不过是明面上冷了一陣子,私底下的那种躁动,却更加難平。
终究是,躁动。
付红在旁邊翻页,冷不丁又说了一句:“今日走台,你打头陣,跟在你后面的有几个rap圈的,不用互动。”
钟情平淡地接:“知道了。”她又说,“演员组都是最后一头吗?”
“是的,遇不到的。”付红知道她关心的谁,“内場你们也坐在两头,就是走动什么的,吃不准。这不是领奖,应该就是到时候看几轮模特走来走去,合照几下,就可以下班了。”
钟情“嗯”了一声,又突然:“诶,我把她删了诶。”
发型师已经帮钟情搞完了,可是她想要吃瓜的意欲实在是太过强烈,直接在旁邊把道具摆来摆去。
删了谁啊?这位删了那位董花辞?她们又复合了,又分了?你怎么不快点说啊啊啊。
付红也没忍住:“你在说谁?”
“赵萱萱啊。”钟情漫不经心地用她长得非常好看的一双手敲着手机屏幕,但其实她只是在微信界面毫无目的地划来划去点来点去,“我上次闲着没事,清列表把她删了,等会儿她应该不来找我合照了吧,太尴尬了。”
付红突然松了一口气:“你也小看娱乐圈的人精了,難说。”
那我就问她,你哪位?是rapper吗?钟情说完,好像很恶趣味,心情很好地勾了下嘴角,讓她过整个本该无聊至极的签名采访过程都表情松弛,也不嫌冗长了。
一直到进了内场,钟情来得早,占得好位,进门的人也是尽收眼下。她自然关注到了董花辞尴尬的进场站位,外面的记者都在问赵萱萱是否准备参演刘缪新剧,相对的,董花辞身边突然显得凄惨冷清,今早的舆论,連“不懂知遇之恩”“耍大牌”的帽子,都已经在董花辞头上戴着了。
钟情遥遥盯着那人的远影,好像是在等新到的模特。董花辞是一眼都没往钟情的方向望,只能看到她整个人都被紧紧裹在一个绿色的波光鱼尾裙里,脸在江山在,风采虽远,仍然夺人。但没等模特进来两列,董花辞却突然离席了。
又过了五六分钟,人还没回来,钟情看手机,一条消息都没有。她突然像是想到什么,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是说了一排借过,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秀剛开场,都是争奇斗艳的时候,艺人专用洗手间倒是冷清。钟情听到里头的声响,就知道,大概是发生了什么她所不期待的事儿了。
“不是新剧扶摇直上吗?怎么给自己混成这样了?”
钟情推门。
隔间门开着,远远就看到一个绿色的裙尾。钟情凝望镜子里反射出的董花辞那张脸,她正在隔间里轻喘着气,脸色惨白地假笑:“我混的好点,也好早点还清您的钱啊,钟老师。”
“你又在催吐。”
钟情语气甚至算得上不善。
董花辞僵在原地,好像小时做错了事,被剛醉回家父亲追着打,母亲还在旁边无助瞧着的场景。现在那块厕所的隔板是她唯一的依靠。
钟情已经把会场厕所门直接关上,外面还不忘踢了块“正在清洁”的牌子。
“你别过来。”董花辞脸上的高光金粉都在发亮,反而衬得她的内里更像是一只空心的陶瓷娃娃,“你讓我,你讓我……自己……”
话都没说完,董花辞又冲进了隔间,俯下身,一阵一阵地吐。
看到这种情况,无论前尘旧事,本能的良心都足够让钟情冲过去拍董花辞的背。董花辞吐到最后,吐无可吐,只是浑身发着抖在干呕。她按了冲水,颤音:“你走远点,钟情。”
钟情没说话,只是缓慢地,有节奏地,现在转向摸她的背。
“我让你走远点!”
董花辞爆发出一句难以与她面庞匹配的歇斯底里的话,也不顾可能不可能被人听见,撞见,一回头就直接把钟情往隔板上重重一推。她这一推真的没省力,但钟情只是硬生生抗下了,门板邦响一声,钟情却连一声都没吭,只是在倒抽冷气。董花辞突然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钟情?”
“我没事。”钟情简洁地。
“我刚才,我刚才……”董花辞吐到脱力了,再加上刚才秀场的一些风波,她又站不住,直接缓缓作势要跪倒。钟情楼扶着她,先出隔间,直接让她靠在了洗手台上。董花辞头晕得很,生理性流泪的泪珠还挂在睫毛,我见犹怜的那张脸,似乎犯什么天大的错都值得让人原谅。
但朝夕相处,再好的容貌,钟情显然是对董花辞这张脸免疫的。她其实是无关可怜,而是更多的是心痛地忍不住了:“你还不够瘦吗?”
“别打我!别打我……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不是。”董花辞再干呕在洗手台,最后还是撑不住,直接要倒到地上。钟情下意识拿脚给她垫,她就这么低靠着身去抱钟情的大腿,随后把脸贴在了钟情今日裙装开衩的缝隙,“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我刚才闪回了,抱歉。”
说完,董花辞又跟换了一个人一样,累极地起身。
钟情瞧着她,像是非常习惯,又还是难免不安:“你还没好……别的不说,倒是真该吃演员这碗饭。”
轮到董花辞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