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 我就赌你先开口 - 白昭鱼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第88章

夏桑安从卧室里出来时,陈准看着他空着的手,微微愣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沉默地接过夏桑安臂弯里搭着的一件薄外套,一起出了门。

两人一路无言,走到了柒里公馆后面那条熟悉的沿海大道。这里是他们处于,也是后来无数次并肩散步,定情的地方。咸涩的海面扑面而来,记忆也跟着一段一段涌上来。

夏桑安闭着眼睛,深吸了口气。良久,他才轻声开口,“哥,京城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陈准沉默了很久,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望着远处蔚蓝的海平面,最终只是说:“不急。还有些手续和事情要处理。”

夏桑安“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两人沿着海岸线慢慢走着,聊着一些琐碎的事情,比如不住校的话租房子要租哪里,京城学校的军训是不是像传说中那么严格。但每一次,当话题看似要平稳地进行下去时,夏桑安总会突然毫无征兆地插进一个问题。

“哥,如果不住校,房子你找好了吗?”

“那边的军训是不是很早就开始了?”

每一个问题都让陈准的心揪紧一下,他只能含糊地应着,努力将话题拉回安全的表面。说到最后,两人之间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夏桑安停下脚步,盯着那些在礁石上撞得粉碎的浪花,从口袋里摸索出一样东——一枚硬币。

他用指尖反复摩挲,轻声道:“这硬币,是夏则明的。”

陈准看向他,没有打算,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当年他们离婚,我妈带着我搬出去,我原来那个家很小,小到从沙发走到门口只需要几步,小到夏则明只要抽上一晚上的烟,整个客厅就没法待人了。”

“我妈带我走的那天,我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夏则明起身去拿烟,这枚硬币,就从他裤子口袋里掉出来。它滑到我脚边,我就留到了现在。”

他抬起眼,看向陈准,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的笑:“在遇到你之前,它帮我决定过很多事情。”

他将那枚硬币递向陈准:“哥,你帮我抛一次吧。让它最后再帮我选一次。”

陈准的掌心是滚烫的,烫到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指尖有多凉。

夏桑安上前一步,用力抱住了陈准,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规则很简单。正面,我就跟你去京城,我会把妈妈安顿好,把这一切都处理好,然后和你一去去。”

他停顿了一下,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道,声音发颤:“反面,我就留下来。”

陈准闭了闭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与喜爱。他沉默了几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

硬币被高高抛起,在天空下划出一道短暂的银弧。夏桑安的目光没有追随硬币,而是死死盯着陈准的脸。

就在硬币即将落下的瞬间,夏桑安突然伸出手,抢在陈准之前用掌心猛地接住了它,紧紧攥住。

陈准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向夏桑安死死握紧的拳头,声音沙哑:“你还是这么快。”

夏桑安没有回答,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陈准的颈窝。他得记住,记住这个怀抱有多温暖,记住这个气息和心跳,记住耳边令人安心的呼吸声。

“哥。”他带着哽咽喊了一声。

“嗯。”

“哥……”他又喊了一声,声音里的哭腔更重了。

“嗯,我在。”陈准的手臂收得更紧,他能感觉到自己颈侧的衣服被洇湿了。

夏桑安闭上眼睛,紧握的拳头一点点松开。那枚硬币从掌心脱落,“叮”的一声脆响,砸在两人脚下的礁石上,弹跳,随即被一个涌上来的浪头卷走。

海风依旧再吹,浪涛依旧在响。

夏桑安的声音很轻,清晰地传进陈准的耳朵里:

“哥,我走不了了。”

“也别再带着我走了。”

陈准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用几乎要将彼此骨骼揉碎的力道将夏桑安拥进怀里。

他捧起夏桑安的脸,看着他哭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睛。心中再有万般痛楚炸开,最终能诉诸于口的也只剩下一片荒漠的沉默,他低下头,深深含住了那双唇。

他们太年轻了,年轻到无法判断那不顾一切的爱是对是错,就在命运的重压下率先相信了是自己错了。

于是这份爱在命运的碾压下彻底失了分寸。重到能压垮一个少年对未来的所有憧憬,却又轻得像指尖的风,甚至长不过一个吻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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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准离开南淮那天,夏桑安没敢去送。

他甚至不敢靠近机场的方向,不敢去看陈准给他发的好好照顾自己的消息,只是把自己埋在医院消毒水的气味里,他无法再让自己敢去思考别的东西,只能用忙碌一遍一遍麻痹自己。

直到窗外天色彻底黑透,他才拖着沉重如灌铅的双腿,回到了那个他和陈准共同生活了许久的公寓。

屋内一切如常,玄关少了几双鞋,客厅的茶几纤尘不染,甚至连空气里都好像还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气息。

其实只是少了几双鞋,其他的都没有变。

夏桑安怔怔地站在门口,左右不过一百二十平的房子,居然空的走一步都有回音。

“欢迎回家,主人。”aibi在茶几上转动着圆圆的脑袋。几乎同时,阳台的方向传来一陈风铃声。

夏桑安僵硬地在沙发上坐下,听着这屋里唯一的两道声音。aibi的电子音,风铃的碰撞声,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他忽然觉得浑身发冷,明明是盛夏的夜晚,从阳台吹进来的风怎么能这么冷?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仿佛只过去了一瞬,又仿佛已经枯坐了一生。

直到夕阳刺目的光将他的眼睛灼得一痛,他才猛地一个激灵,从那种状态中挣脱出来,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指尖触碰到一片湿意。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指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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