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 最高监狱观察日志 - 祝余年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第40章

“我能留下来?”陆钊只认为对方在痴人说梦,一个妄图逃跑的人,议会能让他全须全尾地留下来才是天方夜谭。他只觉得好笑,扯到了伤口,看着那包扎得乱七八糟的手法,忍不住苦笑,“说不定我一走出去就会被乱枪打死。”

“不会。”女人红唇轻启,眉眼一挑,那犹如大海的蓝瞳荡漾起波纹,“你对你的医术自信吗?”

“议会不愿意放我走的唯一理由就是我这双手和精密如仪器的大脑。”陆钊扯了扯嘴角,左肩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女人一拍陆钊的肩膀,没轻没重,力道大得让他闷哼出声。她双手叉腰,红发飘动,“这就对了!相信你的医术。在这里待一晚上,他们会求着你回去。”

不等陆钊发问,她已经利落地翻身爬出通风口,临走前抛来个小巧的金属盒,“里面是消炎药,省着点用。”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陆钊才长舒一口气,攥着药瓶的手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伤口的疼痛,还是对女人话语中莫测计划的恐惧。

总是吃了药,他还是发烧了。伤口的灼烧感逐渐化作滚烫的温度如海浪涌上来,陆钊在半梦半醒间坠入黑暗。迷迷糊糊中,隐隐约约听见基地警铃大作,他无法睁开眼,陷在黑暗中。直到被破门的动静惊醒,整个人被架了出去他才得知,议会核心成员之一的桑切斯遭遇袭击,重伤急需救治。

而他,是最好的外科医生。

“必须救活他!”有人在他耳边嘶吼,唾沫星子溅在脸上。

消毒水的气味让他无比清醒,陆钊重新修整一番后站在手术台前,看着无影灯下浑身是血的伤员,突然明白过来女人昨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手术持续了整整八个小时。陆钊戴着沾血的手套,看着心电监护仪重新平稳的曲线,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不愧是陆医生!”

听着领导层的夸奖,陆钊摘下染血的手套,换上谄媚的笑容。那女人果然算无遗策,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让他从阶下囚变成了议会不可或缺的救命稻草。

从那以后,陆钊也渐渐学会了阳奉阴违。他拥有了一整层属于自己的办公室,医疗室里摆放着高精尖的医疗设备,他为议会利用声波控制犯人,却在暗中收集资料;他被要求给每一位犯人打下控制的药剂,却偷偷稀释药剂含量。

每当夜深人静,他就会取出那张泛黄的照片,看着少女明亮的笑容,提醒自己等待的意义。

“所以你在见到我的第一面,就认出我了。”穆桢听完陆钊的话,难以置信,想到他曾经有意无意给自己的帮助和提示,恍然大悟,“难怪你会主动提醒我帮助我。”

“当时我还问商震麟你是什么意思,他说可以接受你的帮助。”她看向商震麟,“你也知道陆医生是在等我?”

商震麟立刻摇头,生怕穆桢误会自己瞒着她什么,“我不知道,陆医生那时候也帮了我不少,我只是觉得他没有那么坏。”

他想起在禁闭室高烧不退的夜晚,是陆钊冒着风险送来退烧药,想起被狱警毒打后,藏在绷带里的止痛片。况且,他是见过陆钊在议会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的,就算他没有站在自己这边,应该也不会是全然站在议会那边的。

“起初我并不知道她要我做的是什么,你第二次穿越以后,我才知道,我的作用非常大。”陆钊笑起来。

穆桢也点头:“要不是有你在那边接应我,没有身份,我在监狱里也是寸步难行。”

“一开始我认为是各取所需,但现在,我们算是朋友了吧?”陆钊露出一个苦涩的笑。作为被命运捆绑的棋子,他早已习惯了用交易衡量关系,却唯独在穆桢这里,分不清是任务还是本心。

穆桢摇头,“不是朋友,是伙伴,陆钊。”她笑着伸出手,“朋友可以各自退场,但伙伴是要一起走到最后的人。”

话语落进陆钊耳中,像重锤砸在心脏最柔软的角落。陆钊手指动了动,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轰然炸开。那些在实验室独自拼凑证据的深夜,那些为议会高层做手术却在注射液里偷偷添加镇定剂的时刻,那些偷偷换下犯人药剂的心软,突然都有了重量。<

也跟着笑起来,他刚伸出手想要握住对方的手,中间却横亘出另一只大手,不由分说地搁在他俩手掌中间,先是牢牢捏住穆桢的手,再堪堪贴上陆钊的手掌。

“别忘了,还有我。”商震麟半蹲在两人中间,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宣誓主权的野兽,又眯着眼带笑,“伙伴。”

“伙伴。”陆钊轻声重复,喉间泛起咸涩。这两个字压在心间,何其之重,却又让他心安,有一种后背被人托起的可依靠之感。

按照正常的时间算,穆桢这一次在百克切克消失了近乎72小时,依旧与过去的时间流速不一致。

哭哭笑笑弄得穆桢脸上黏腻不适,送走陆钊后,她径直去了洗手间想要洗把脸冷静冷静。谁知道刚撸起袖子,瞥见皮肤的刹那人便僵在原地,她发现应该贴合在手臂内侧的密钥纹身不见了,但蓝色纹路依旧犹如藤蔓般缠绕着她的整只手臂。

穆桢一惊,脱下内衫的一只袖子,发现纹路已经蔓延至整个左手肩头,且正顺着锁骨朝心脏的方向蚕食,宛如某种活物在体内苏醒。

污染并没有消失?穆桢心下一凛,后背发凉,半晌没有动作。

迟迟不见人出来,洗手间里面也没有动静,商震麟站在门口有些担忧,“主人,怎么了?”

“咔哒”门开了,商震麟一眼看见穆桢裸/露在外的肩头,眼睛都直了,随即注意到肩膀上爬满的蓝色纹样,顿时一惊,“怎么回事,不是说已经没有了蓝色晶体污染?”

“事实证明,蓝色晶体不是在我进入监狱后污染的。”穆桢边说边把衣服穿好,“商震麟,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丢失过记忆。”

商震麟摇头,没有追问穆桢话里的意思,眼里满是担忧,作势就要割开自己的皮肤给穆桢喂血,却被穆桢拦下,“等等!先不慌,我的污染似乎和西泽还有之前罗伊他们的不一样。你看,这些纹路虽然蔓延,但没有引发身体晶体化。”

“也有可能是我的血液有了压制作用呢?”商震麟声音发闷,却也逐渐冷静下来,盯着穆桢的手臂。

“罗伊也用了你的血,我们去看看他有什么变化?”穆桢心中有一个猜想,需要见过罗伊的身体状况之后才能印证。

她本就是负子层的监管者,去看罗伊名正言顺。

重新洗漱一番换了新制服,穆桢带着商震麟出去。

大概是没有了时间装置和莫名死亡的阴影,监狱里的氛围比之以前来说少了些许阴冷。彼时正是下午,穹顶的阳光洒下来微毫,倒是显得亮堂了许多。

不过,地下负楼依旧是森冷十足。

穆桢径直走到罗伊的牢房前,虹膜扫描开锁,咔哒一声,金属门打开。

“罗伊,好久不见。”她看着低头看书的人,露出一个浅笑。

罗伊抬眼,首先看见的是高大的商震麟,他站在穆桢身后犹如一座山立在那里,将她的后背保护得密不透风。而后才将视线落在穆桢身上,她露出的小虎牙抵在唇上,眼里的笑意不似作假。

“好久不见啊。”他也不禁跟着笑起来,放下手上的书本,“还真的让你做到了,我竟然活到了现在。”

穆桢走近两步,商震麟立刻同步移动,始终保持着能瞬间将她护在身后的距离。

“你的身体……还好吗?”目光紧缩罗伊,穆桢试探问。

罗伊了然,知道她要问什么,用嘴说明,不如直接给她看。于是他撩起袖子,露出结晶化的手臂,“我知道你想看什么。看吧,有了商震麟的血压制,身体的纹路已经不再生长,但结晶化仅仅只是延缓。不过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了,我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奢望,按你说的,我应该死在一个月前,不是吗?”

他笑起来,对自己的处境保持平和的态度。自从在几年前见过穆桢,得到她压制感染的方法后,罗伊就觉得自己的心态放平了很多。对于科学的狂热虽然还在,但已经没有了钻牛角尖的偏执劲头。这大概也是一个成长,老话不是说嘛,知足常乐。

“这几年陆钊也总来看我,查看我的身体状况,虽然这结晶化对身体有一些影响,但并不妨碍我日常活动。他说,就算这东西不能根除,我也还能活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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