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第三艘坠落:把它改成总部的天线
雨还没停,夜空却不再像一整块压下来的铁。那片黑被撕开了几道口子,口子里漏出更冷的光,像有人在云层背后擦亮刀刃。
秦风站在临时指挥台外沿,脚下的水洼被震动一圈圈推开。根系链路里传来的不是欢呼,而是密密麻麻的回报:虫群重整完毕、盘古甲虫阵列就位、玄门符材补给到线、监听孢子的隔离区扩展到三层防火墙之外——人类和虫子的“心跳”终于勉强对齐。
他抬头,看着高空主舰群那团更深的阴影。指挥锚仍在,那东西像一根钉子,把整支舰队的节拍钉在江城头顶。收割者以为抽走重量能抽走秩序,可现在秩序换了壳——从他们的电磁与引力,变成了秦风的根和阵。
“统一指挥。”秦风的声音不大,却像把冰冷的钉子敲进每一条频道,“玄门负责标定,虫群负责开洞。目标——主战舰,心脏舱。”
频道里短暂安静,随即是苗苗压着兴奋的喘气声:“我就说你不会只想着‘打掉’……你要‘拆’。”
虎猛咬着牙回了一句:“拆就拆,别拆到我们头上。”
玄清子那边先是一声轻咳,像把不合时宜的情绪吞回去:“秦总……主战舰有多层偏折盾,心脏舱位置不断漂移,若无定位,炮群打十轮都是给它擦漆。”
“所以让你们定位。”秦风平静道,“符阵,不是用来装脸面的。”
玄清子沉默半秒,像被戳到痛处,又像终于有了落脚点:“……明白。”
雨幕中,玄门的队伍在江城外侧荒地上铺开。那片地原本是规划中的物流园,水泥地基还没浇完,反倒成了最适合刻阵的“空白板”。十几名道士分散站位,袍角被雨水压得贴在腿上,符纸却在掌心里干燥得像烫手——有人用真气把湿气隔开,有人干脆把符纸塞进口中咬住,像咬住一口气。
青玄道长站在阵眼处,拂尘收起,双指并拢在泥水里划线。每划一下,泥水里就亮起一丝金白,像被刀刃划开的缝。阵纹很快连成一个巨大的“罗盘”,指针却不是指向地面,而是直指云层背后那团黑。
“起——”青玄道长低喝,声线不高,却像一道钟声敲开雨幕。
罗盘阵纹亮起,光从地面往上爬,攀成一根看不见的“线”,线的尽头,遥遥扣住了高空主战舰的某处结构。紧接着,阵眼处浮出数个细小的符印,像一排不断跳动的坐标点,随主战舰的漂移而滑动。
苗苗在指挥台旁的屏幕上几乎要把眼睛贴上去,她的手指飞快敲击,把符印反馈转换成虫群能“理解”的空间指令。她嘴里念叨着:“好家伙……你们的符阵像是给我开了外挂……坐标在跳,但跳得有规律,能预测下一秒的位置。”
“别夸。”秦风打断,“给黑蚁炮群喂坐标。”
下一刻,根系链路里传来成片的“咔嗒”声,像无数节骨头同时扣上。江城外围,盘古甲虫背上的炮巢抬起,黑蚁炮群沿着甲虫背甲排成扇形,炮口像一片黑色花蕾,在雨里缓慢绽开。它们不是随便开火——它们在等“线”落到心脏上。
高空中,主战舰的护盾泡层层叠叠,像一枚缓慢转动的玻璃核桃。收割者显然察觉到异常,护盾频率骤然变换,偏折角度像在抖肩膀,试图把那根“线”甩掉。可符阵的线不是物理线,它钉的是“位”——位被钉住,甩肩也没用。
秦风把巨剑横在身前,剑身微震,像在与符阵共鸣。他盯着坐标点中最亮的那一个,低声道:“螳螂。”
根系链路深处,一道更锋利的意志回应。螳螂群从雨幕里冲出,背甲薄而冷,前肢巨刃像两道弯月。它们不是去砍护盾——那样只会被偏折磨碎——它们去做“标记”。
“按符阵坐标,贴近。”秦风下令,“用刃尖——点它。”
螳螂群像一串被拉直的黑线,沿着符阵提供的“安全缝”穿过护盾频率切换的间隙。每一次穿越都像从刀口上滑过去,稍慢一点就会被偏折力撕成碎片。雨水被高空的能量场蒸成白雾,螳螂身影在雾里忽隐忽现,像一群不要命的刺客。
第一只螳螂贴近主战舰腹侧的某个环形结构。它没有砍,只是把巨刃尖端轻轻点上去。刃尖处亮起一颗微弱的红点,像给钢铁心口按下了一枚针。
“标定完成。”苗苗的声音发颤,不是怕,是兴奋得发颤,“它的心脏舱外壁有热跃迁……红点能黏住它的相位!”
青玄道长在阵眼处抬头,眼皮跳了一下:“你们这叫……符阵配虫刃,标定相位?这也行?”
“行。”秦风只回一个字。
更多螳螂冲上去,红点一颗接一颗钉在同一片区域,像把主战舰的“心口”画出一个清晰的靶。收割者终于急了,主战舰腹侧伸出数条灰银触臂般的防御构件,试图刮掉那些红点。可红点不在表面,它黏在相位上——刮掉的是钢皮,刮不掉“位”。
秦风抬手:“黑蚁炮群——集中一点。打穿它。”
地面炮群同时开火。不是漫天弹幕,而是一束束高度收敛的黑光,像被拧成绳的雷。每一束黑光都沿着符阵的“线”校正角度,命中同一个靶心。第一轮轰击,护盾泡炸出一圈涟漪,像玻璃被重锤敲出蛛网。第二轮,蛛网碎裂成无数片,偏折频率一瞬紊乱。第三轮,黑光穿过裂口,直接打在主战舰腹侧那片被钉住的相位上。
高空传来一声闷响,不像爆炸,更像某个巨兽的胸腔被捅穿后发出的低吼。紧接着,主战舰内部亮起一条猩红的线,从“心口”往四周蔓延,像血管炸裂。那是心脏舱的能量循环被打断,整艘战舰的姿态在空中猛地一沉。
“中了!”虎猛吼了一声,嗓子都劈了,“它掉了!”
秦风没有笑。他盯着那团阴影开始下坠,像一座倒塌的山从云层里砸下来。收割者试图用引力针托住,可符阵的线仍在——位被钉住,托也托不稳。主战舰在空中翻了半圈,拖出一条长长的火尾,坠向江城郊外。
地面震动先到,像远处有人把巨鼓一掌拍裂。随后才是撞击声——那不是“砸地”,是“碾地”。郊外的丘陵被直接压平,林带像被巨掌抹过,泥土与钢铁翻起的浪头冲出数百米。雨幕瞬间被热浪蒸干一片,又被新的雨补回来,形成一层白雾,雾里有金属烧红的味道,像把整座炼钢厂丢进了泥里。
频道里有人下意识喊:“趁它残,给它炸了!免得——”
“停。”秦风的声音冷硬,直接把那句建议按死在喉咙里,“不许炸毁。”
虎猛愣住:“秦总?那玩意儿还在冒火,万一——”
“万一它还能发信号。”苗苗接上,眼睛亮得像要把屏幕烧穿,“你想留?”
秦风看向郊外那座冒烟的钢铁山,语气像在安排一项很普通的工程项目:“拖回来。改成总部的天线。”
玄清子在阵眼处差点没站稳,拂尘都抖了一下:“……你说什么?”
秦风重复一遍,字字清晰:“把它拖回总部。做星际信号塔。反向解析收割者通讯。”
青玄道长也绷不住了,干笑一声:“离谱。真离谱。贫道活这么多年,没见过把敌方主战舰当材料回收的。”
“现在见了。”秦风淡淡道,“他们想断我们的根,我们就用他们的骨头当杆。”
雨重新落在郊外残骸上,砸得红热钢板嗤嗤作响,蒸汽像白色的布从缝隙里卷出来。那艘主战舰的腹部裂开一道巨口,内部结构层层叠叠,像城市的截面。偶尔有残存的防御模块抽搐般亮一下,又迅速熄灭,像濒死的神经反射。
更离谱的画面在雾里出现——工程虫群到了。
巨型甲虫拖着缆绳爬上残骸,钩爪插入钢板,像在给一座山打吊点。成群的工蚁从泥里涌出,分工明确:有的喷出高粘树脂封住裂缝,有的钻进结构间隙把能量残留的危险部件“咬”出来,拖到安全区集中堆放。更小的搬运虫排成队列,把切下来的金属板像搬家具一样一块块运走,整齐得像搬家公司。
虎猛站在远处,看着那条被虫群拉起的粗缆绳绷成弓形,忍不住骂了一句:“这他妈……真给你拖回去啊?”
苗苗兴奋得手抖,嘴里却一刻不停:“别只看外面!主战舰的通讯中继肯定还在核心段,天线阵列没完全烧毁的话,我们能抓它的跳频表!秦风,给我权限,我要在总部顶楼加装接驳——”
“给。”秦风说,“你带队,玄门派两个人跟着你,符阵做隔离。监听孢子还没清干净,别让它们借机爬回来。”
玄清子像被点名的学生,硬着头皮应下:“……我去。至少贫道得看着你们别把这玩意儿‘招魂’招出个祖宗来。”
秦风走近残骸边缘,热浪把他衣角吹得猎猎作响。巨剑插进泥里,剑身上雨水瞬间蒸成白线。他抬眼望向更高处,那片黑仍在,只是少了一块最沉的压迫。
主舰群不会就此撤退,收割者更不会善罢甘休。但现在,第三艘坠落不仅是账单——还是工具。敌人的“喉咙”被咬出一个洞,洞里露出他们说话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