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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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予家只有一个卫生间,她听着外面的人去了客房,久久没出来,才从靠窗的单人躺椅上起来,走出卧室,去卫生间洗漱。
能看出江渝用过后给地板做过简单打扫,干净没有积水和杂物。
姜予照常卸妆、洗澡、护肤。
换上睡衣,她顺手把换下来的衣服丢进洗衣机里,开始吹头发。
吹到半干,她倏然关掉了吹风机,离开卫生间,直奔客房走去。
她抬手叩门。
里面没人应,数秒后她听到拖鞋趿地的声响,很快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姜予看了眼他身上的睡衣,解释:“我拿个东西。”
江渝侧身退开,让出路。
姜予进去,直奔床尾柜上堆放的一摞摞书,目标明确地找自己要找的那本。
但没有。
前段时间她收拾家里卫生,把一些暂时不会看的书都搁到了这边。
怎么会没有呢。
难道她记错了?
“在找这本吗?”
身后传来江渝的疑问,她回头。
江渝展示了下刚从枕边拿起的那本岩井俊二的《情书》。
姜予手指蜷了下,有些紧张。
没等她说话,只见江渝自顾翻开,从里面夹出那张借书卡,将背面的内容亮出来。
故事中,借书卡的背面是藤井树画的藤井树。
而江渝手中,借书卡的背面是姜予画的江渝。
以及一句跟当年别人在黑板上恶作剧内容一般的“姜予[爱心]江渝”。
姜予懊悔,自己不该过来的。
只是画了他而已。
被发现后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喜欢他。也不是什么秘密。<
反而她急急火火地冲过来的行径有些古怪。
姜予手臂垂到身侧,故作轻松道:“你要看这本吗?那你先看吧。”
说完姜予便要出房间,经过他身边时,手腕被抓住。
“聊一会儿。”他说。
姜予往回收了收手,没成功,只得转向他,说:“只聊十分钟,明天要上班,得早睡。”
江渝应好,拽着她去床边坐下。
姜予没坐,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和他对峙。
江渝也不要求她必须坐,捏了捏她的手指,说:“我跟你道个歉,今天的态度有点急了。”
姜予回了句:“没事。”
“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跨度很久,但一起经历的事很少。我一直觉得两个人的感情浓度是在共同经历中一点点增加的,所以想多一点和你培养感情的机会。”江渝冲她笑了下,认真地说:“既然你不想一起住,那我住一晚明天就回去。我不会逼你。”
姜予视线黯淡下去,终于坦白:“我不想一起住是怕你发现我不好的一面失望。”
江渝把人拉近些,姜予便坐到了他的腿上。
“我在一本书里看到一位文学教授对爱做出了个精妙的定义,他说——‘爱是恶心的悬置’。”江渝声音不急不缓,在令人烦躁焦虑的夜晚极具安抚效用,“有洁癖的父母会给孩子换纸尿裤,会吃他们剩下的食物;子女照顾年迈卧床的老人时,会给他们擦拭身体,清理排泄物;恋人或者夫妻会在起床后一起用卫生间,一个用马桶,一个刷牙。爱是一种身体体验,而这些‘恶心’‘糟糕’的行为都是爱的表现。我爱你,不会因为看到一些由你界定的不好的事,就失望或者不爱了。”
姜予垂着眼若有所思,片刻后,看向他:“你说的不对。”
江渝被反驳也没生气,只是等她说。
“偶尔一次两次,可能无关紧要。但时间久了,累积的多了,感情就淡了。”姜予弱弱地说。
“那是爱得不够深。如果足够爱,累积得再多,在感情中的占比也不值一提。”江渝捏了捏她的下巴,问:“你难道不想验证一下,我们对彼此的爱到什么程度了吗?”
姜予在心里回答,想,可嘴上没说。
因为她知道,自己的松口,意味着默许同居。
而一旦开始验证,便有可能一败涂地。
她只得继续反驳他的观念:“可现在社会上就是有人忍受不了日复一日地照顾卧床的病人,忍受不了和爱人共用卫生间,忍受不了孩子的哭闹、不能自理。”
“我们要允许有人更爱自己。怎么分配的爱,是每个人自己的事。生活已经这么苦了,选择更多的爱自己,不是错。”江渝把人往近前抱抱,说,“但,我想给你的,是全部的爱。我会像爱自己一样来爱你。”
姜予鼓了鼓脸颊,不死心地继续反驳,角度意有所指:“也不全是自私吧。有人想去做,但克服不了洁癖和心理包袱带来抵触情绪。难道这就是自私了吗?”